第二家 (第2/3页)
子卖杂货,人还是那个人。」
老人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那团红。
「我开铺子那阵,药王阁的印我认得。」他说,「青田石,一朵灵芝,三片叶。拿印的人上门,铺子里才敢摆药。后来印不来了,铺子就空了。」
「那个印,往后还会来。」
「你这双手是抓药的。」老人说,「印在你手里,就还是那个印。」
「年月您让我写,我就写准。」
「我这年月,剩不多了。」老人说,「你写准一点,别省笔划。」
陆远把那一行年月写在了名字后头。
出门的时候快十点。周家在那条街的东头,进门第五家,门朝北。
门前三级台阶,两边的石鼓磨得发亮。门板关着,门上挂着一条帘子。
确实是白的。
张德厚在台阶下站住,没往上迈。陆远也没迈。帘子是新染的,边上没有花,底下一圈窄边,洗过一遍,还是直挺挺的。
台阶上是一层薄灰,灰上留着一双脚印。两只脚并在一起,脚尖朝门,后跟没挪过。
脚印右边还有一个圆印子,跟纸卷一样粗细,浅浅的一个圈。
「他在这儿站过。」张德厚说。
「站了很久。」陆远说,「脚都没挪。」
蒲上前看了那个圆圈,又退回来。
「他把纸卷搁在台阶上过。」蒲说,「搁了一会儿,又抱起来。圆的印子边上有一道直的,是纸卷的刀口。」
对门是一家做纸扎的。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糊纸盒,桌上摆着浆糊碗和竹签。
「周家老太太,」陆远站在门槛外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老太太把手里那只纸盒放下。
「前天夜里。」她说,「睡着走的。头天晚上我还看见她在门口坐着剥花生,剥一碗,剥到半碗就歇了。」
「后事谁办的。」
「街坊帮的。」她说,「她家就她一个人。棺材昨儿早上抬出去,白布是这几家凑钱扯的。」
「她家里没别人了。」
「有个女儿。」老太太说,「好些年前嫁出去的,嫁到北边。前年回来过一趟,还给我捎了一条头巾。这回拍了电报去,人还在路上。」
「门口这个后生,您看见没有。」
「看见的。」老太太说,「前天下午来的。二十来岁,青布褂,袖子卷到胳膊肘上,怀里抱着一卷纸。他在台阶跟前站着,不进门,也不喊人。」
「站了多久。」
「我看他站得腿都直了。」老太太说,「我跟他说,这家人走了,屋里没人。他就问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这家里的人什么时候走的。」老太太停了一下,「听我说是夜里走的,他又站着。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转头说了一句。」
「说了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
「他说,这一页,空着。」
陆远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这是册上的话。外头的人不会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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