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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 (第1/3页)
早上六点五十,陆远在药房后头那间小屋里换了衣裳。
小李把排班表翻过来,在上午那一格画了一道。
「半天。」她说,「你这个月的假,够我攒半年的。」
「记我账上。」
「你的账我记着呢。」小李说,「周副主任早上来过一趟,问你在不在。」
「问什么。」
「问柜上那把锁要不要跟着排班走。」小李说,「我说你的锁,谁敢排。」
七点半,小罗的车停在医院后门口。张德厚坐在副驾上,帽檐压得低;蒲坐后排,一只手还拢在袖筒里。
车出城南,过一座老石桥。桥栏杆是青石的,桥底下水不大,两边的石滩都露着。桥那头就是城南那几条老街。
「前头第二个巷口拐进去。」蒲在后头开口,「街面上原来有三家药铺,眼下剩一家卖杂货的。」
「卖杂货那家是老药铺改的。」
「改的那年是行关那年。」蒲说,「我挑担子天天从这条街上过。开头那几年,铺子门板上还写着药字,后来才刷成杂货。」
车停住。铺面不大,门楣上原来挂匾的地方留着一圈黑印子,方方的。门口摆着两口大缸,一口装粗盐,一口装咸菜。
掌柜姓高,五十来岁,抄着手从柜台后头出来。
「买什么。」
「不买。」陆远说,「我们是从药王阁来的。」
高掌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他回头往铺子里头看了一眼,又看门口。
「药王阁。」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我爹的铺子,从前叫回春堂。」
「行关那年关的。」
「关的。」他说,「那年冬天,我爹把柜台上的抽屉一个一个抽出来倒干净,秤挂到梁上,锁门。我那年三十。」
「您爹还在。」
「在后头屋里。」高掌柜说,「八十一了。耳朵背,药还是认得的,手抓不动了。」
后屋不大,光从一扇亮瓦上漏下来。高老先生坐在一张藤椅上,腿上盖着旧毯子。他先看陆远的手。
「抓药的。」他说。
「您认得。」
「抓药的手,指头伸开是平的。」高老先生说,「我抓了四十年,闭着眼也认得。」
陆远把来意说了:药王阁重新开门,三十七家老主顾一家一家走,走到谁家,谁家的人自己写名。
老人听完,把手从毯子底下拿出来。手背上的皮松了,指节还是圆的,虎口上留着一层老皮。
「笔拿不住了。」他说,「手一抖,字就成一道沟。」
「写不了,按手印。」陆远从布包里拿出印盒,掀开盖,里头一团朱砂印泥,「药王阁的老规矩。」
「按手印。」老人看着那团红,笑了一下,「我这只手,头一回按是在回春堂的收条上。那会儿手还不抖。」
印泥按下去,一团红,边上压出四道浅纹。陆远在名字后头落了一行年月,把笔搁回原处。
「名记的是我,还是记铺子的。」老人问。
「记人。」陆远说,「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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