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的原着评论文章] (第3/3页)
当是老祖宗的梦魔梦吃好了，犯不着走火入魔。
还珠的著作
还珠楼主的著作不少，大致可分三类。其一是言情小说，这是古典式旧章回言情。鄙入几十年前曾一过目，当时未识情滋味，失望而罢看，现已毫无印象，不知读者亦有人记得此一公案？
后来他改写正派武侠小说，例如河洛所翻印的《侠女》、《云海争奇记》都是。其实这一种“武侠”打斗内容极为稀少，反之，却多是北方国某些地区人情的描写，尤其是对一些土豪劣霸欺负穷人的情形，比起一些八股式派救世小说，却似乎近写实主义，可惜学家不会顾到这一面。
还珠有名的是剑侠小说，他以《蜀山剑侠》为主，前前后后写了十多套的剑侠小说，轰动一时，类别约如下：
《蜀山剑侠传》家谱――
前传：《北海屠龙记》、《长眉真人专集》。《柳湖侠隐》。
正传：《蜀山剑侠传》、《青城十侠》。
别传：《武当异人传》、《峨眉七矮》、《黑摩勒》、《黑蚂蚁》、《黑森林》。
后传：《蜀山剑侠传》、《青门十四侠》、《大侠狄龙子》、《皋兰异人传》、《兵书峡》、《边塞英雄谱》、《冷魂峪》、《女侠夜明珠》。
可能还有遗漏，手头无书，记忆已颇模糊，故事内容，线似如上述。
时代背景是清初康熙、雍正年间，峨眉派剑侠替天行道的故事。正传就说这期间剑侠纵横的事情。
前传所述乃峨眉派大盛、开府峨眉金顶以前的事，也是说他们的师长得道升仙的经过。
别传是同时代的奇闻。当时主要的正派剑仙峨眉派以外，还有武当派及青城派。其，《峨眉七矮》应算是蜀山剑侠传内的一部分，大概当时因版权纠纷，未有上海正气书店出版，故另起炉灶而已。
后传是指上一代大盛期剑仙飞升；天下已颇太平，世间也无多剑仙的事，故事较以前大力清淡。如《大侠狄龙子》，实际上描写男女爱情多，神仙传奇只是其过场的一部分而已。此类书皆未写完，有些一本，有些三四本，多十一二本而已。
《蜀山》与《青城》
还珠楼主的杰作是《蜀山剑侠传》和《青城十侠》，都没有写完。《青城十侠》共写了二十五本，因为写法背景都是南方广西贵州一带，颇多奇闻野迹，其实真是蛮荒猎奇记，比剑侠小说为恰当。除了许多地方略嫌过于神奇怪诞，如妄用《山海经》内神话传说的野兽等，倒可以助长见闻，启人之想象力。从另一角来看，《青城十侠》乃还珠楼主变调之作，因为正面飞剑斗法已为《蜀山剑侠传》所写，只好另启山林，再辟天地了。但一如还珠楼主其他著作，有时犯之冗长，常常一个故事说之不停，再回头已是万年身！读者等待他“说起前情”，竟属于几本书后事了。《青城十侠》多这种毛病，所以一直比不上《蜀山剑侠传》的吸引人。可能亦是读者喜欢看斗剑比法术故事多于蛮荒探险，或边远民族生活史之类的事。这一点值得小说社会学史的研究者注意。
还珠楼主一生精力所，全放《蜀山剑侠传》。此书写了五十五本，正传五十集，后传五集。依作者每本书未的预告，后传理应十集结束。情节似乎是每四十年的道家重劫到临、正邪双方都命定受此劫难，可能联合一起，共御天劫，于是三次峨眉斗剑，解决了上一代的大问题，或胜劫升仙，或大劫难逃，形神皆灭，以后从虫蚁再入轮回。以后是这一代弟子当道，各人离开峨眉山，自创大地，开府各地。
当然，我们也不太明白，升仙有什么好处，大概除了“不死”以外，一切跟修道无涉；比凡人好一点就是寿长一点，免去一些疾病、老去无能等等尘世痛苦。但另外也有一些仙家之苦，例如苦修和寂寞等。也就是说把一种快乐代替另一种快乐，或是把一一种痛苦代替另一种痛苦，这样看来，成仙或做好人其实并无分别，只是如“教书”相对于“开店”。“做零工”，接触范围不同而已。我们好的方法是随缘而定，能升仙则修道也好，做人则做一个完善爱人人爱的也一样，不必太执着强求，反而不美。
还珠楼主台湾
相信还珠楼主的故事小说很早便来了台湾，苦无证据；除了旧书摊偶有一二本原本《蜀山剑侠传》出现，可以证明外。但以台湾那类爱好神怪故事的民间传统，则通俗小说要来便来了。
由于翻印容易，《蜀山剑侠传》与《青城十侠》的大量偷印，也是平常之事。例如以毛聊生名出版的《金罗汉》，便是早期偷印一证明。这类小书很多，用的名称也极怪异平凡。
目前流行通俗小说界的有二套：一是倪匡增删改写的《紫青双剑录》，一是柳残阳挂名校阅的《金顶披神志》。倪师兄大量删减，只剩下五本，约一五十万字。反之，柳师兄几乎全依原，只改正错字。
下面略谈几种版本：
1香港长兴书店的全集，共十本。本书每集皆依还珠原书重排，故本数跟原书完全一样。但五十集以后五集乃伪作。伪作似乎也有几次，第一次奇差，后来一次，许多模仿颇有还珠神韵，但因想象力不够，处处看到跟原有冲突之地方。
2合成书店版，一共七套，共二十一大本字体有大五号字，看来容易，惟一不好处是修改原来《蜀山剑侠》之本数。后二册也是伪作，可能是从香港伪作抄来。原本似到今本第二十册，即《大江千涛记》续集第二册四一八页，即第二十章完即完。似乎原仍有一次预告按语。以后一册半都是续伪的。大的破绽是作者忘记了还珠楼主另写了一本《峨眉七矮》三小册之书。这三小册约当原书第三十本至三十本之间，今本《嘉陵风云录》续集第三册第三十四章一开始即简述这三小册故事。但这里还珠楼主分明强调石仙王的孙子石慧。石完二小孩的下场。石慧后来拜凌云风门下为徒。石完则因长于地遁法，故收南海双童甄兑、甄民门下。这些情节其实后来也有重提，惜续作者太马虎。
《峨眉七矮》故事并不**，应是《蜀山剑侠传》一部分，所以翻印书应找地方将之加入。这一点合成书店版或倪匡师兄改写皆忽略，颇为遗憾。其他改写的草率，当另再述。
3倪匡师兄的《紫青双剑录》前四本是还珠原书的评注改订版，确花费了不少心力。当然，删改极多，其不如人意的想来也不少，例如紫云宫一段大删特删，有些可惜。有兴趣读者不妨对照二种版本，以见倪匡师兄之苦心。
第五本是倪师兄的续作，当然比长兴书店未名人的续集高明大多。主要情节有二大部分。一是天灵子等人的四重劫，但这一段似有点草率，因四重劫乃书唯一惩罚神仙的关键，一定要大写特写的。其他是倪师兄的功力所，利用尸毗老人的宏愿，使老怪儿南公以身殉道，把生命伟大化。倪师兄此作合还珠楼主私意否？至有兴趣。我这里且妄议一下，以作此之结。
其一，倪师兄之，太重于表现，而且汲汲于伟大化，不及还珠楼主时有神来之笔，妙趣横生，使人如游山水，其多的是自寻乐趣，不为人知者。这可能亦是续作处处受制，反不及原作随意挥洒，不求工而自工之地方，当然，倪师兄的困难处可以想象，也许谁都不能写好续作的，十分遗憾。
其二，是以身殉道的大问题。究竟有无这类事呢？即是说，如果是这样，神仙人才多麻烦，人类贪生怕死、喜逸恶劳的地方大多，这自然是凡人一无成就，而仙人有升仙条件的理由了。从这点看来，仙人实不可为，不易为，也不能为。寄语年轻的朋友“循序渐进”才是正途，武侠小说不过是公余休闲活动之一罢了。
论《蜀山》后传之真伪
洪生道兄惠鉴：
来示下问《蜀山》后传至八集真伪事。兄实此方面之专家，远胜于弟，此以能问于不能也。弟不学，实不足以当明问。惟真理经多方讨论而愈明，因敢贡愚见，以就正于有道，希能匡其谬误也。
弟当年初读后传至十集，亦与吾兄之见相同，以为乃还珠所作。然历年暇时偶再加检讨，则终觉此乃熟读还珠者所为，非真出还珠手笔也。弟所持之理由厥为：数月前侧闻李观承兄谓其父撰著小说，叙述字写作速甚高；每本书籍书稿完成后，始细心撰作每回回目，故其回目、义俱佳云。衡诸还珠所作诸书，可信也。故鉴定真伪，先就此重大项目比较，想较可信。
以此而言，则后传第至八集回目，除集一回“诛群凶巧消浩劫，图宿愿喜获藏珍”，类李氏风格外，其他大率词意浅薄，不特不类还珠，甚且词不达意，对仗平厌，亦多可议者，可见仿作者工力与李氏相去颇远也。其集五回“我必从君斜日荒山悲独影”，及回“冰魄吐奇辉十里香光明彩焰，弥大降灵雨千山飞瀑乱虹流”则居然还珠风格。然《蜀山》三十集三回有：“冰魄吐寒辉霞影千重光似焰”，后传三集四回有：“灵桂吐奇馨十里香光明彩焰”。下为“仙禽诛老魅千山雷雨乱虹流”。《蜀山》四十二集四回有：“我必从君相期再世斜日荒山悲独活”等语。还珠诸书，回目雷同相近者绝罕，则后传集回目显为仿作；以其熟读还珠诸书，不自觉采用还珠原，堆砌集句而成也。至七、八两集回目，衡诸还珠，颇有仙凡之别，其为仿作无疑义。此一也。
其次就书字观之；初睹诚如吾兄来示，谓其宛然还珠所作。然细察则还珠字极秀雅，铺排之字，连篇累牍以出之；此则大类综括全，浓缩摘录，仅存事实梗概。仿作者工力有限，仅能依本符，尚未至随心所欲不逾矩之境地。此二也。
再者，写作体例与还珠惯例不甚类也。此可就下列三事见之：还珠他作，叙述正别出旁支言及他人事迹者，例于该人第一次出场时带人，青娥出场即倒叙其生平是也。于神蛛早见于《峨眉七矮》及《蜀山》正传，而竟于后传七集始叙述之，大悸还珠惯例，此可疑者也。而叙述青娥法宝性质威力，亦与还珠精神思想有凿锐不入之处，亦其可疑者。此三也。
惟其情节内容，颇具还珠风格。是否仿作者曾见还珠《蜀山》未刊原稿，故就其记忆重述，致回目、字不甚相类？如此则虽非还珠亲笔，亦有阅读之价值。此假说亦曾为弟所认可，然细思之后，亦以为不然。
还珠著作虽多，力力之者，作者心仅《青城》、《蜀山》二书，其他则率尔为之，以谋取衣食之资而已。故他书可月写数册，而《青城》、《蜀山》则非有精妙之构思出奇之情节，不撰写也；即稿成之后，亦必多方推敲、修改，满意而后推出刊印。此所以两书早写作，历二十年；而《蜀山》仅得五十五册，《青城》仅得二十五册。故凡见于《蜀山》之构思情节，必极力避免，或于同求异，以见其不同。正因如此，写作《青城》倍难于《蜀山》，以仅能就《蜀山》所未写者挥，而作者苦矣。此《青城》二十五集早已完成而未能赓续者，亦其书沉闷之故，盖精彩者俱见《蜀山》一书矣。
故《蜀山》除一、二、三集不甚经意外，其他皆全力为之。第十集后除萧玉、瑶仙情事近于辞费外皆极紧凑；以致精彩迭陈，令人目不暇给。
“峨眉开府”以后，作者承纪事本末之体，以事为主；除方瑛、元皓外，甚少再旁述他人他事。以无暇为之，亦以有损其紧凑也。故以他书为例，则此书《蜀山后传》出现之人物应逐一追叙方合惯例；而不知还珠于此书乃提升策励自己之作，正以反己惯例为创之所也。故不追叙申屠宏往事，不追撰吕憬、花无邪、阮征、魔女明珠情事。乃至干神蛛夫妇，早于《峨眉七矮》、《蜀山》本书出现，而一反惯例，不加补述也。仿者仅知照本画符，依还珠惯例为之，正见其伪也。
如上说成立，则知作者撰写《蜀山》态极为矜慎。试忆全书斗法场面至多，而描写内容，类皆异见同、同有异，乃至奇想层出不穷；而此神奇事实，隐寓佛释、易老之微旨。使人初读惊其神奇，细思乃藉此而于宇宙人生之哲理，深有领会。此《蜀山》之所以读而不厌也。试观后传至八集，有此笔力、气魄、境界否？弟但见其字板滞，思想尘下，陈陈相因。凡所敷陈，无一非以前情事之“翻版”；甚至仅许其节要有方，与原段情节比较，不特不见其进步，转多不逮。岂作者江郎才乎？吾等初睹以为真还珠所作者此，而其伪仿者亦此也。
至若后传集之重述陈岩、易静事，七集第一回之重述花无邪事，第二回重述申屠宏、阮征交往海外神仙，连及钱莱之父钱康事，凌云凤误杀雷起龙、女仙寻仇化解事等等，均属可疑。试观还珠他作，有如是者乎？此仿作者技穷，不得不乞灵于还珠前以填塞字数也。
至叙述青娥仙子、龚风两事字，老读者八成以为出自还珠手笔。如非其字偶露今人白话语气，而为还珠所不用、所鄙用者，则几可乱真矣。
故综而言之，后传至十集，伪作也。唯此伪作，成书亦颇早，迟于民国四十五年前，弟旅港曾见之。当时该书名《峨眉剑侠传》，十集。则伪作者或于四十至四十四年间所作。毛聊生那？张梦还钦？无名氏乎？则有待查证矣。
弟汉立谨白于一八四年二月甘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