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章 五柳先生 (第2/3页)
“多谢姐姐。”陆悬鱼将地图仔细收入怀中,和那半片孔固的竹简盟约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抬起头来,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玩笑的轻松,“拜访这样一位隐士,是否需要带什么礼物?”
谢道蕴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她很少笑,大多数时候只是微微弯一下嘴角便算是表达过情绪了,但此刻她是真的被陆悬鱼这句话逗笑了。她的笑声很轻很短,却让整间书房都跟着亮了几分。
“悬鱼,你既是去请人家出山,又是在猎杀他的罪业,还想着送礼——也就只有你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了。”
她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沉静的才女模样,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莞尔,
“带酒。菊花酿,越陈越好。陶潜嗜酒,你若是带着好酒上门,他大概不会把你当成索命的仇人,反倒可能先拉你坐下喝两杯。”
陆悬鱼从谢府别院出来,直接回了永宁坊侯府。沈茯苓正在书房里对着账本打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左手边堆着一摞平安小押的当票存根,右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绿豆汤。
陆悬鱼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只是从算盘上腾出一根手指往书案旁边的椅子指了指,意思是“坐下等着,我算完这笔账再说”。陆悬鱼没有坐,而是走到书案前,用手指在她账本上轻轻敲了敲。沈茯苓抬起头,眉头还拧着算账时的认真劲儿。
“茯苓,帮我备几坛上等菊花酒。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货色,要陈年的,越陈越好,备用。”
沈茯苓愣了一下,算盘声停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悬鱼,确认他不是在说笑,便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这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邺城各大酒庄的货源信息——哪家的菊花酒年份最真,哪家的酒坛封泥最严实,哪家能一次拿出十坛陈货且不坐地起价。
她翻了两页便找到了之前从白清那里抄来的一条注记:“南市太平酒庄,陈年菊花酿,地下酒窖封存十三年,库存二十坛,非散卖,需持官府批条。”
她把这条注记指给陆悬鱼看,说太平酒庄那批十三年陈菊花酿是去年白清替铺子里进货时偶然发现的,当时想买但酒庄不肯散卖,如今有慕容冲的蟠龙玉牌在手,批条不是问题。
她又想了想,陶潜隐居了那么多年,酒量想必非同小可,不如再多备两坛,另外再带几坛上等桂花酒和米酒以防菊花酿喝完了还有续场。
陆悬鱼听着她一条条安排,忍不住笑了,说你这架势比当年帮我筹备平安小押开业时还上心。沈茯苓瞪了他一眼,把账本啪地一合,说了句“你给我老老实实把这几个月的账本看完,别以为出了远门就不用对账了”,便起身去安排酒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陆悬鱼带着白清进了皇宫。
御书房里慕容冲已经坐在书案后面等着了,石虎也在——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牛皮坎肩,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御书房的门柱,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在陆悬鱼进门时亮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慕容冲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周浚呈上的邺城新商法推行进度报告,另一份是雁门关守将呈上的军情急报。两份奏折并排放在一起,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一面是繁荣和希望,另一面是阴云和不安。
陆悬鱼先和白清一起将近期邺城商行的运转情况,向慕容冲做了详细汇报。
盐铁生意依旧是朝廷最重要的财源,新商法推行后,郑氏在邺城盐铁行的垄断被逐步打破,官府通过示范行和商会统一采购压低了粗盐和生铁的批发价,中小铁匠铺和盐商的利润随之上涨。
但盐铁毕竟是国家命脉产业,不能完全交给市场竞争——慕容冲在这一点上态度很明确,盐铁的开采和冶炼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新商法可以在批发和零售环节引入市场竞争,但矿场和盐场本身仍由官府直接管理,户曹按月核定产量和价格,确保盐铁的基本供应不受市场波动影响。
兵器打造方面,石虎做了补充——镇北营的兵器更新已按新商法的公开招标方式在邺城铁匠铺中择优采购,不再由郑氏独家供应,兵器质量反而比从前好了,价格也降了将近一成。
石虎接着汇报了雁门关方向的最新军情。柔然游骑在过去一个月里频繁在雁门关外活动,数量比往年同期多了不止一倍。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柔然游骑的动向越来越不像正常的游牧迁徙——它们不再以部落为单位分散活动,而是按照某种规律在雁门关外集结,有几次甚至逼近到了守军的弓弩射程之内,像是在试探守军的反应速度和防线薄弱点。
石虎还截获了几封从太原方向送往柔然的密信,信的内容虽然用了暗语,但大致可以推断是王导的人在向柔然可汗提供雁门关守军的换防时辰和粮草屯驻位置。
石虎用他惯有的大嗓门骂了一句,说王导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当汉奸,等老子抽出空来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慕容冲听完两人的汇报,从御案后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他今年刚满十九岁,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的清秀,但眉宇之间已经有了成年帝王才有的沉稳和果断。
他伸出右手,食指从太原出发,沿着雁门关以北的柔然地界画了一个圈,又从柔然折回太原,再从太原画向邺城,最后停在邺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三下。
“王导勾结柔然,这是釜底抽薪之策。他知道正面打不过石虎的镇北营,便引柔然入关,逼朝廷分兵北上。石虎一旦被柔然牵制在雁门关,邺城便空虚了。这是王导的老套路——借外兵打内敌,趁乱夺权。”
他把手指从邺城移开,又点在了太原的位置上,“但王导有一个致命的短处——柔然人不是傻子,郁久闾贺兰不会替王家白打仗。柔然人南下,要的是草场、粮草和战利品。王导如果给得起承诺,却未必给得起实物。郁久闾贺兰现在还在观望——他在等王导把雁门关的布防情报全部交齐,也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所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转过身来,看着石虎和陆悬鱼,“雁门关方向,石虎你继续增派哨探,暗中监视太原信使的动向。柔然人只要还没拿到完整的布防图,暂时不敢大举南下。新商法方面,悬鱼你和谢道蕴继续推,把邺城的市场稳住,把阀门的残余势力彻底挤垮。太原那边,朕已经密令并州刺史暗中调查王导的动静——王导以为他在太原藏得很深,但雁门关以南的每一条暗道、每一处密庄,朕都在查。”
陆悬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