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三 定水一庄(八) (第3/3页)
是因此,夏钦父子的行藏多少败露了——只是在此信之前,始终没有确实的证据。其后父亲夏铮回到临安,两人不敢再轻易露面,应该是离开避风头去了,于中又给谢怀忱来了一封信,谈及东水盟暂时无法对夏家庄动手,唯有盼望夏铮能早日再次离京,夏家庄不再与禁军有所瓜葛,方能再行将这对父子各个击破。
夏琛放下这两封信。父亲终是南下了,若不是夏君黎回来,令得这些人不敢轻动,如今的夏家庄都不知是什么光景,而——不知父亲那端,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新的阴谋?夏君黎在信里说,从夏钦字里行间来看,他人应是暂时躲在建康,与东水盟有所牵连,如果有心,并不是没有可能将人找到,只是——他想知道,夏琛究竟怎么想,对这堂叔、堂兄究竟有何打算?如今夏琛已经明白夏君黎杀谢怀忱的缘由。若这针对夏家庄的一切是曲重生、谢怀忱和夏钦三方共谋,那么谢怀忱已经死了,夏钦父子当然同样该死,可毕竟同出一姓,到底杀还是不杀,夏君黎说——要由他这个少庄主来决定。
由我来决定。夏琛在心里说。我真的可以决定这样的事吗?即使夏君黎不说他也看得出来——夏钦父子对所做过的一切丝毫没有悔意,甚至一心期盼着下一步的图谋,如果留下他们,势必是对自己、对父亲、对夏家庄的威胁。他知道不该心慈手软。他知道这些人早就不是亲人,而是仇人。他知道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可夏君黎会这样问,当是知晓,对曾经亲近的族人下手,毕竟是与陌生人不同的。
他现在明白刺刺转述的那句话的意思了——他不想将我牵累进这许多事里,又觉得这些事不让我知道不行——这里人人都觉得我不起眼,只有君黎大哥真心将我当了夏家庄的主人。可是,他自己不也是夏家的人吗?他说,只要我决定要对夏钦父子动手,他就为我行动——可我有的顾忌,难道他就没有吗?
还是要去见他。他在心里说。还是要当面见着他,才能有底气作出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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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刺说夏君黎有事在忙,确实不是借口。夏琛也很快知道了——他在忙什么。
也许是为了给谢怀忱死后一连几日的沉重气氛添点刺激,这日午后,孙家的二少爷孙觉在去往自家茶铺的路上,不见了踪影。
这一向无所事事的少爷孙觉自从与卫楹的婚事被搅黄之后,倒是稍微懂事了点,知道家中亟想在江南武林占上一席之地,一面却又要继续与临安内城各关系经营周旋,方能运转得动这么大家业,实在并不容易。此前家中长辈要他学着承担些生意上事他从来不理,那事之后却提出愿意学点什么。孙家生意门类众多,油米酱醋他嫌俗气,古玩珍宝却又觉一步迈不得这么大,最后其父孙惜勉作主,选了家中经营的几间茶铺,让他先从这雅俗皆沾得着的茶生意跟着学起。
说是要学,但孙觉自然一时之间还脱不了少爷习气,那些平日里玩耍之事是排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才排定了每隔两日去一趟临安“茶品”口碑最好的清源茶坊,向那里的自家前辈请教——相当于做个学徒。夏君黎让温蒙和无影已然跟了他好些日子,自然早就摸清了他的行踪。原本自然也可在别的玩耍之事途中动手,不过谢怀忱既然死了,世家圈子之中不论是为尊祭之故还是为自家性命之故,外出自然减少,不少玩耍之事也便暂且停了下来,只有去茶坊“当学徒”还是件正经事,要正经继续的,故此温蒙禀过了夏君黎,就在这日孙觉去清源茶坊的途中下手。
寻常孙觉午后出发,到了清源茶坊约莫是未初,一直待到酉初过后方走。因离家并不远,他多是闲逛步行,唯有雨天会乘自家马车。自谢怀忱遇害那天起,临安城这雨就不曾停过。所以孙觉这天是乘了马车的。奇怪的却是马车到了,车厢里却没有人。问了车夫,竟不知人是何时不见的。
——也许是因为这雨声吧。这喧闹烦人的雨声掩盖了一切声音与线索,短短一段路,竟没人发现端倪。消息很快传回孙家,也很快传至了别家。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只要想到谢怀忱是如何于无声无息间死在了那个落雨的下午,都在心里深深认为,孙觉的失踪绝非巧合,他大概已遭了同样的毒手,没有了活着回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