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一章 迷失在圣人之道上的师徒 (第2/3页)
品性会与他的天赋一样出众,如璞玉一般无瑕……”
“我得到了真相,可却高兴不起来,也悲伤不起来,整个人只有空空落落的濒死之感。我晚年调查此案,极力证明人与人都是一个鸟样的,可真的证明了这一点之后,我却又有一种自己说了一个谎言,没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了自己一辈子的感觉。”
“这人间,真的有品性无瑕的圣人吗?我追寻了一生的大道真的存在吗?!哈哈哈哈……!”
宝元写到这里时再次停笔,心境也在瞬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苦苦追寻了一生的大道、圣人之境,可能压根就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没有人能达到的……大道不存在,那他的一生便也被强行归零,也等于没有存在过。
嗡——呼啦啦!
他想要将体内的“恶念”尽数排出,可眉心之中的黑气却越来越浓厚。桌面上的一张信纸、手中的一杆笔,又如何能写满他这一生都被清零的不甘?
他肉身剧烈抖动,漆黑的脸颊上尽是汗珠,那是他信仰即将崩塌,大道即将溃灭的前兆。
轰——!
宝元肉身之中散发出的阴邪之气,如海潮一般翻滚,升腾。
小坏王即便是以回溯者视角,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与崩溃。
“呃……!”
宝元极为痛苦地低吟了一声,而后神魂沉寂,努力克制自身,从而令蒙尘的心境重新明亮了起来。他以道境存在的修为,强行压下心中的一切晦暗阴沉,右臂抖动着抬起,心里重新找到了锚点,而后写下。
“不,我的一生不能与圣人之道一同消失……绝不能。”
“我知道了云鹿杀人的真相,可我真的要说出来吗?真的要当着世人的面戳破他虚伪至极的一面吗?站在万灵之巅,嘶吼着告诉大家……他就是个伪圣人吗?!”
“不,有些真相并不讨喜,而我,更不能否定自己的一生。就如同曾经逝去的无数先贤老祖,他们定然也知道这个真相,可他们却为何没有告诉后人……圣人本就不存在呢?”
“不能说啊,说了就是否定自己,否定了自古以来人间王朝的治世规则。它可以不存在,却必须要极其明亮地悬在那儿,而后给无数臣民一个毕生追寻的标准……”
“我也不说。说了就是导致圣人一脉彻底断绝的万古罪人,等同于亲手扬了无数古圣先贤的骨头渣子,回身又杀了不知多少还在路上的后人……可若是不说,老夫却仍旧是圣人之师,仍旧会享尽人间殊荣,被世人刻碑立传,永生在皇陵祖地之中。”
“还有会比这更好的结局吗?真的没有了……那就让这个谎言永远地传承下去吧……!”
宝元写到这里时,面色竟逐渐平静了下来,眉心中的黑气也消失不见了,似乎全都顺着笔杆子涌入到了那张特殊信纸之中,而后笔落成书,一切都结束了。
他涌动着大道之力,徐徐将那张泛着漆黑污秽之光的信纸包裹,而后用右手捏住,又拿起小布包中装的种种调查物证,迈步走向了密室之外。
直到这一刻,小坏王才能确定,宝元刚刚“书写日记”状态,应该就是圣人传承中的“斩道断念”之法。只不过……他没有像云鹿那样彻底,直接将自己的记忆和欲望全部斩掉,把自己彻底变成了阉割之人;而是排出了一些“邪念”,又压住了更多的执念,并做出了决定。
他的这种心境状态,就很像是疯子在尚未完全疯掉之前,自己在心里达成了某种平衡。而这种平衡往往是非常脆弱的,不能被撩拨,也不能被戳破。
宝元根本就没有看见小坏王,只眼神厌烦的从秽光闪烁的信纸上掠过,而后便走出密室,来到了前堂。
记忆回溯的景象隔绝了一切,小坏王见不到那位托塔之人,也见不到一百多年后,被黑气缠身的宝元。他只见到前殿明亮,摆放着许多书柜、丹药柜等陈设,而最中央的位置则是有一尊火炉,一个盘坐用的蒲团,这显然是宝元在落道城三年,专门用于悟道苦修的静堂。
他来到前殿后,便准备弯腰坐下,将手中闪烁着秽光的信纸扔进火炉中焚尽。
他的这尊火炉,名叫炼心炉,其内有诸多奇珍灵物炼制而成的伪造圣心之火,专门供那些修炼圣人之道的修士,淬炼心境用的。
信纸上涌动而出的秽光,其实叫作“堕落晦气”,本就是天地间存在的一种特殊道源。只不过不论是宝元,还是小坏王,此刻对这种特殊的道源都是一无所知的,他们只知道这是心境中的脏东西,是邪念等等。
宝元盘膝而坐,便准备涌动腹内灵气,将堕落晦气包裹的信纸和那个装有真相物证的包裹,一同扔进炉中。
不料,就在他手握信纸之时,门外却突然有一位万灵弟子,带着三十多位稚童,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宝元来落道城的这三年,除了调查圣心境的真相外,便只以开堂授课,教书育人来打发时间,虚度光阴。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论如何参天悟道、如何苦修,都不可能在向上迈出那一步了。
再加上,他本就是万灵首座,这大半辈子都在当先生,教诲门下弟子;他也早都习惯了正襟危坐在高台之上,周身被圣光缭绕,声音恢弘如天道般为别人讲经,讲道理,讲做人的品性。
似乎……追寻圣人之道的修士,天生就该干这些事儿,也只有干了这些事儿,才配享受别人的尊崇,甚至是歌功颂德。毫无疑问,在今日之前,宝元算得上是一位把这种事情干到了极致的人。他这一生教出的“杰出弟子”,没有百万之众,也有数十万之众了,就连天都城内的许多文官,年轻时候也都听过他的课,叫过他先生。
可今日,当那群面颊天真、心怀无限敬意的孩子,满面欢喜地走入前殿之时……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一切因果都早已在冥冥中注定的无力感。
宝元的圣名,天下人皆知,他来到了落道城之后,也改不了想要讲课授业的习惯,而后许多权贵之人便闻风而来,都想将自己的子嗣送入他的门下。哪怕什么都没有学会,日后也起码能与人吹嘘,说我曾在宝元首座的膝下听过经,听过课。这更像是一种另类的镀金,为自己积累过人的谈资。
可只给权贵子嗣讲经授课,这传出去好听吗?又如何能对得起自己的圣名?
如此一来,宝元授课便只凭缘分。那位领着孩子入内的侍奉弟子,每天在这个时候都会向院外撒一把黄豆,豆子砸在谁身上,谁就能入院听课,以示公平。
这群孩子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宝元,入殿后,个个神情激动,满脸虔诚。
那位贴身侍奉宝元的万灵弟子,也不知师尊刚刚在密室中都经历了怎样的心境考验,只弯腰行大礼,朗声叫道:“弟子武新,与一众求学稚童,参见首座圣师!”
他这一喊,数十位孩童便都体态笨拙的屈膝跪地,在昏黄的灯影下,声音清脆嘹亮,满面崇拜地喊道:“求学弟子,参见万灵圣师!”
静谧的宅院中,稚嫩的童声,就如同永夜之中的一缕天光,清澈纯真,没有一丝杂质;他们高喊出的“圣师”二字,也如破道之锤,轰然砸碎了宝元疯魔前的最后一丝心境平衡!
圣师,我真的配吗?!
圣字代表的是谁啊?是那个虚伪残忍,暗中杀害同门的伪圣人吗?
师字代表的又是谁啊?是那个老而不死,天天坐在大殿高台之上,一脸正气地给别人讲大道理,强行为天下世人设立一种无法达到的道德标准,而自己不但无法做到,却还要像个小偷一样,活了一辈子就只为了在临死前窃取一个圣师之名的虚伪小人吗?!
他可以这样欺骗名利权谋,可以欺骗那些求而不得、不择手段的修士……却无法做到面色坦然地欺骗这些孩子。
他毕竟是一位苦苦追寻了一辈子圣人之道的万灵首座啊!
他本就内心有愧,先前是通过圣人传承的斩道断念之法,才压下了那股满是执念的晦气。此刻听到数十位稚童齐齐跪地呼喊圣师之名,而自己手里却正拿着“脏东西”,准备销毁证据……
童声在静谧的院内回荡,久久不绝之时……宝元突感道心激荡,神魂恍惚。
一股难以遏制的欺世盗名的羞耻感,使他感觉腹内灵气翻涌,而后喉咙一紧,竟冲着蒲团前的地面,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宝元早已寿元将尽,哪里又经得起如此剧烈的心境波动?他吐了鲜血,手中的小布包与信纸同时脱落,而后双眼一黑,竟仰面昏死了过去。
当他倒在蒲团之上的那一刻,信纸中涌动的漆黑晦气,竟如缥缈烟雾一般,自他眉心冲入,重归体内,消散无踪。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那位带头行礼的贴身弟子,面色苍白地冲到火炉之前,伸手扶起了宝元的身体,而后只稍稍感知了一下他的状态,便惊慌无比地吼道:“来人……来人……师尊神魂……已有归天之兆!”
小坏王站在前殿的廊道内,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可心中却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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