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命大典 (第2/3页)
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老人握着烟杆的手才缓缓收紧。
他的脚下,那口封死多年的黑棺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刮擦。
像有人用指甲,在棺盖内侧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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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命大典设在岁官府前的长命广场。
陆照夜赶到时,广场上已经聚了数千人。
八十一面青色长幡沿街展开,上书八个鎏金大字:
**照见天命,岁安万家。**
广场中央竖着一面三丈高的古镜。镜框由黑铜铸成,盘绕着无数细密纹路;镜面却不像金石,更像一层被竖起来的银色河水。
那是临渊城的照命镜。
据说镜中封存着一滴从岁河取来的真水,能够绕过人的皮囊,照见尚未发生的人生。
广场两侧搭着十几座高台。
世家、商盟和宗门的管事坐在上面,面前摆满空白岁契。每当有人照出上等未来,他们就会立刻估价,购买其中几年。
穷人的未来,在这里比他们本人更受欢迎。
“下一个,张禾。”
负责唱名的岁吏高声喊道。
一名穿着短褂的瘦弱少年走上石台,将手按在镜前的命灯上。
灯火亮起。
镜面荡开涟漪,浮现出三道模糊人影。
第一道人影在码头扛了一辈子货,四十二岁死于肺病。
第二道人影成了泥瓦匠,娶妻生女,活到六十三岁。
第三道人影站在一间小铺前,手里举着木牌,招牌上的字还未完全显现,整幅画面便破碎了。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岁吏提笔记录。
“未来三支,中下命。”
“可抵十七年,折岁钱九枚。”
少年眼睛一亮,似乎想看清第三道未来。
他的父亲却已经冲到岁契台前。
“抵!抵十五年!”
“爹。”少年慌忙回头,“我不想一辈子做泥瓦匠,我想看看那间铺子——”
“你娘的药等不起!”
男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拇指压进朱砂。
“先救你娘。等以后有钱,爹再替你赎回来。”
指印落下。
镜中的三条路立刻灭了两条。
只剩那名泥瓦匠背对众人,一砖一瓦,砌着仿佛永远也砌不完的高墙。
台上的贵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九枚岁钱的生意。
张禾被带下去后,又有十几名少年依次登台。
有人看见自己成为边军校尉,引来世家争抢;有人镜中只有一片模糊,被判定此生无成;还有一名少女照出六条未来,却因父母早年抵押过她的命数,当场被岁官收走四条。
轮到裴无咎时,广场上的气氛才骤然热烈。
裴家是临渊第一世家。
少年一袭白衣,腰悬玉剑,在众人簇拥下踏上石台。他的手尚未触及命灯,古镜便自行亮起。
十二道剑影冲天而起。
镜中那个二十年后的裴无咎立于云海之上,一剑斩开百里风雪。无数人跪在山门下,口称剑仙。
“上上命!”
岁吏激动得声音发颤。
“命灯如昼,未来成林!三十岁前必入行年境!”
喝彩声席卷广场。
高台上的宗门使者纷纷起身,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临渊岁官也露出了笑容。
裴无咎收回手,仿佛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恰好落在陆照夜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陆照夜手中的白色命帖上。
他微微挑眉。
“白帖?”
附近众人随之看来。
空白命帖只会发给身份不明、命籍缺失之人。在命籍严密的临渊城,这样的人和来历不明的尸体没有太大区别。
裴无咎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比讥讽更加刺人。
陆照夜没有理会。
他在看照命镜。
裴无咎离开后,镜中的十二道未来逐渐沉入银光。可就在最后一道剑影消散时,陆照夜分明看见镜面深处闪过一抹黑色。
那不是任何人的倒影。
更像有某种东西站在河水下,隔着漫长岁月看了他一眼。
“陆照夜!”
唱名声骤然响起。
广场安静了一瞬。
陆照夜收起白帖,走上石台。
负责登记的岁吏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他接过命帖,只看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父母姓名。”
“不详。”
“籍贯。”
“临渊城。”
“命籍编号。”
“没有。”
岁吏抬头盯着他。
“没有命籍,如何证明你是临渊之民?”
陆照夜指了指白帖上的墨印。
“九棺铺替全城人收尸。死人不分籍贯,我也不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岁吏脸色沉下去。
“照命大典不是让你耍嘴皮的地方。若命镜寻不到你的因果,九棺铺要承担欺瞒岁廷之罪。”
“可以。”
陆照夜将手放上命灯。
“开始吧。”
岁吏冷哼一声,取出银针,刺破他的指尖。
一滴血落入灯芯。
没有火焰。
台下一片寂静。
几个负责收购未来的商盟管事顿时失去兴趣,重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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