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 马背上的帝王 (第2/3页)
有仪仗。没有帘子。
皇帝的脸在阳光下。
百姓没见过皇帝的脸。
杨广的记忆里,杨广不在乎百姓看不看得见。杨广出宫是“巡视“——百姓跪在路边,低下头,不准看。
但现在没有跪。不是不跪——是来不及跪。五匹马走得太快,百姓还没反应过来要不要跪,马已经过去了。
有个小孩跑出来追马。六七岁,头上扎两个抓髻,光着脚。他在马旁边跑了两步,仰头看杨旷。
杨旷低头看他。
小孩不怕。他不知道马上的人是谁。他只看到一匹马、一个穿好看衣服的人。他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
杨旷也笑了一下。
然后亲兵把小孩拦开了。不是粗鲁地拦——是挡了一下,让小孩别跑到马蹄子底下。
杨旷继续走。过了朱雀大街中段,拐向东面。东面是长乐坊——萨水溃兵安置的地方。
营门。不挂旗。
杨旷翻身下马。走进去。
营区跟三天前不一样了。赵诚革职之后,营里的气换了——不是变好了,是开始“动“了。有人在修营房的门。有人在晒被子——冬天晒被子,这在前三天不会发生,因为没人管。有人在擦刀。
杨旷走到校场。杨铁在。老兵看见他来了,站直了。没有跪——萨水回来的人不太会跪了。他点了一下头。
“陛下。“
“杨铁。朕说过补你欠粮。补了没有?“
“补了。三天前补的。一补就是三个月的。末卒……末卒没想到真能补。“
“朕说了就补。你信不信?“
杨铁看着他。老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发亮。
“信。“
一个字。但杨旷听出了重量。不是客套的“信“。是“我试过了,你真做了,我信了“。
杨旷走到校场中间。一百八十九个人——不对,多了。他数了一下。两百出头了。
“怎么多了人?“
杨铁答:“赵诚走了之后,附近几个营的萨水老兵听说这边补了粮,自己跑过来了。有从右武卫来的,有从右翊卫来的。二十多个人。“
杨旷心里记了一笔: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粮补了——兵就来了。
他走到人群中间。
“今天朕来不是查营。朕来说一件事。“
安静了。两百多双眼睛。
“本月。太极殿。朕为萨水阵亡将士举哀。朕亲手上香。“
校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有人说话了。不是杨铁。是后排一个年轻的兵。十七八岁。他的声音抖——不是怕,是忍着什么。
“陛下……为萨水的兵……举哀?“
“对。“
“可是……可是陛下……萨水是败仗……败仗不祭——“
“朕祭。“杨旷打断他。“萨水是败仗。朕认。但死在萨水的人不是败仗——他们死了。死了就该祭。不管是胜是败。朕去祭。谁要来,朕让人安排。“
校场上。两百多个人。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变了。杨旷认得这种空气——前世在部队里,授勋仪式上,念到牺牲者名字的时候,整个方阵的空气就是这样。不是沉默,是凝固。
然后杨铁开口了。
“末卒去。“
然后另一个声音:“某也去。“
然后五个、十个、二十个——不是齐声喊,是一个一个地说。各说各的。声音叠在一起。
杨旷站在人群中间。没有叫他们安静。让他们说。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了。上了马。五匹马原路回宫。
朱雀大街。人比刚才多了——消息传开了。“陛下骑马出宫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事件。百姓挤在坊门口看。有人跪了。有人没跪——来不及跪,马又走过去了。
杨旷骑在马上。背挺直。
杨广的记忆告诉他,杨广骑马的时候背是弯的——杨广不太会骑,骑大宛马的时候抓缰绳抓得紧,身体前倾。杨旷骑河曲马,背是直的。前世骑兵训练的记忆嵌在这具身体里——膝盖夹马腹,重心垂直,松缰绳。
街上有人在看他的骑姿。看不懂。但能看出来——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皇帝坐辇。现在骑马。从前帘子遮着。现在脸在阳光下。从前仪仗浩荡。现在五匹马。
不是排场变了。是人变了。
杨旷走进宫门的时候,一个人在宫门内侧等着。
不是陈丽华。不是苏威。
是裴蕴。
隋朝酷吏。阴鸷的工具人。杨广的记忆里,裴蕴是杨广用来监视和构陷大臣的“黑手套“——谁不老实,裴蕴就出面查谁,证据永远“查实“。
杨旷停了一步。
裴蕴跪了。跪得无声——膝盖着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穿灰袍,脸瘦,颧骨高,嘴唇薄。
“臣裴蕴,叩见陛下。“
“什么事?“
“臣查得——“裴蕴的声音低,像怕被风吹走。“左骁卫赵诚供出之分赃去向,臣已核实。虞世基确实经手。数额——三个月共收赵诚黄金五十两。“
五十两。不多。但够了。够了证明虞世基不只是“失察“——是“分肥“。
“你怎么查的?“
“臣有自己的人。左骁卫的粮秣史,是臣安的暗桩。赵诚不知道。“
杨旷看着裴蕴。这个人——杨广养的一条蛇。阴、冷、准。查人从来不空手。
前世的反间谍课有一条:“最危险的双面间谍,不是叛变的那种。是主动来找你的那种——因为他可能同时在替另一方看你。“
裴蕴来找杨旷,有两个可能:
一,他真的在为杨旷效力——杨广的旧工具想在新主子面前证明价值。
二,他在替宇文文化及试探——看杨旷掌握了多少,回去报告。
杨旷不知道是哪种。但他不需要现在知道。
“裴蕴。你查得不错。但朕不让你查虞世基。“
裴蕴的眼睛动了一下。
“朕让你查宇文家在长安的商铺。宇文述的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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