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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交锋 (第1/3页)
天没亮杨旷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前世的生物钟,行动日比平时早醒半刻钟。脑子比身体先动——在眼睛睁开之前,他已经把今天朝会的三张牌过了一遍。
人事牌。军事牌。旧账牌。接一张,挡一张,反打一张。
他穿龙袍的时候手没抖。杨广的记忆告诉他怎么穿——右衽,先左后右,腰带压在第三和第四根脊椎之间。玉带钩的方向朝右。冕旒十二旒,每旒十二珠。
杨广穿这套的时候需要四个宫人帮忙。杨旷一个人穿完了。不是因为他比杨广灵巧——是因为前世的部队里有一条:军装自己穿,不靠人。你的装备你自己管。这条习惯他带到这一世来了。
陈丽华从偏殿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系玉带钩。
她看了一眼他的穿着——没有说话。但杨旷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拍。杨广系腰带钩的时候是右手绕到左边扣的——杨旷是左手绕到右边。反的。
她没有纠正他。她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他左手边——不是右手边。杨广的习惯是宫人站右边伺候。但杨旷用左手系钩,她自动移到了他更顺手的那一侧。
她连这个都调了。
“今天的朝会——“她开口。
“朕知道。“杨旷把钩扣上。“你准备好了?“
“妾身在偏殿。“
“好。记住——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动。你在那里是朕的耳朵,不是朕的嘴。“
她点头。然后她做了一件没有先例的事——她伸手,把他左肩上冕服的一道褶皱抹平了。不是宫人整理仪容的那种规矩动作——是女人给男人理衣服的那种。短的,快的,手掌在肩上停了不到半息就收了。
但杨广的记忆里,陈丽华从来没有给杨广理过衣服。三年了,她不敢碰杨广的衣。今天她碰了。
杨旷没有说什么。但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个女人在变。从“不敢碰“到“敢碰“。不是因为他让她碰——是她自己决定的。她在主动缩短距离。从三尺到一尺到可以碰他的肩膀。
朝会。辰时。太极殿。
杨旷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殿下已经站了三排。文武百官,朝服齐整。苏威站在文官列首——复相后的第一个朝会,老头穿了一身新朝服,青色,挺括。但他的眼睛在杨旷身上扫了一下——不是看皇帝,是在看“陛下今天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苏威在替他担忧。好。这说明苏威已经把他当成了“值得担忧的对象“。
宇文文化及站在武官列首。金紫朝服,腰间佩玉,面容端正。他的站姿完美——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杨旷在前世的反情报课上学过读人的身体语言:一个站姿完美的人,要么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要么是在刻意控制自己每一个动作的人。
宇文文化及不是军人。他是后者。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掌朝太监喊了一声。
沉默了三息。杨旷知道这三息是谁的——等。等谁先开口。前世的谈判桌上管这叫“沉默博弈“——谁先开口谁暴露。但杨旷不急。他坐在龙椅上,手搁在扶手上,像一尊佛。
第一个开口的是虞世基。
“启奏陛下——“虞世基出列,声音带着标准的官腔。“近日各地奏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此皆陛下洪福,社稷之幸。“
太平粉。虞世基的灵魂场——“每句话都在说好“。“陛下英明““天下太平““不足为虑“是他的三连。今天的第一连。
杨旷看了他一眼。虞世基的脸是白的——标准的“怕“。他在替宇文文化及铺路。先说“天下太平“,给后面宇文的发言搭一个“好时光“的台阶。
好。第一张牌不是宇文出——是虞世基替他出。虞世基的“太平粉“是铺垫。
“知道了。“杨旷说。两个字。不褒不贬。
虞世基退回列中。杨旷在等——等真正的牌。
宇文文化及出列了。
他走路的样子像一阵风——不是凌厉的风,是春风。步子匀,身形正,面带微笑。走到殿中央,跪,叩首。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百遍。
“陛下圣明。虞侍郎所言极是。“
“陛下圣明“——他的口头禅。前世的情报课管这种开场叫“定调开场“——先说对方好,让对方放松,然后再出牌。
“臣有一事启奏。“
来了。第一张牌——人事牌。
“说。“杨旷的语气平的。不冷不热。
“萨水之后,军中将领多有空缺。右屯卫一职空悬已久,臣举荐一人——前骁果军校尉赵才,弓马娴熟,历练充足,可堪此任。“
赵才。
杨旷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惊,是“中了“。
赵才。黎阳仓的现任仓监。苏威查出来的“账面三十万石应有四十五万石,缺口十五万石“的那个人。杨旷本来要派裴矩去黎阳查赵才——结果宇文文化及先出手了,要把赵才从黎阳仓调到右屯卫当校尉。
这一手极其精妙。
赵才在黎阳仓——苏威的清查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如果把赵才调到右屯卫,一石二鸟:第一,赵才离开了黎阳,黎阳仓的账就没人在现场对;第二,赵才进了军中,宇文的人又多了一个实权岗位。
杨旷在昨晚的推演里已经想到了这一步。预案里写了:接。批准。但加条件。
“赵才。“杨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品一口茶。“骁果军出身。弓马娴熟。“
他顿了一拍。宇文文化及的微笑没变。但他不知道——杨旷已经从苏威那里知道了赵才的底细。黎阳仓。十五万石。
“准。“
一个字。
宇文文化及的眉毛动了一下——极微的。杨广的记忆里,杨广批人事的时候一定会问一堆问题——资历、出身、品行、有无劣迹。杨旷一个“准“字,干净利落。出乎宇文的预期。
但下一秒——
“不过。“杨旷加了一个词。
殿里的空气紧了半度。
“右屯卫校尉管的是兵。管兵的人得能打仗。朕听说赵才在黎阳管过粮草——管粮和管兵是两回事。朕准他的任,但有一个条件:十日之内,在校场当众比试弓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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