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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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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将心 (第2/3页)

图。

    三层东西在一息之内闪过,然后被压下去。宇文成都的脸上恢复了他一贯的冷傲。

    “末将叩见陛下。“

    他单膝跪下。镏金镋横在膝前。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场都听见了。

    士兵们“唰“地全跪了。

    杨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做了一件杨广从没做过的事——他伸手把宇文成都拉了起来。不是“平身“的口令,是手。握住他的前臂,往上提。

    宇文成都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不是抗拒,是本能。一个武者被人碰到前臂的时候,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反击“。他压住了。

    杨旷感觉到了那条手臂的力量。像握住一根铁棍。

    “不用跪。“杨旷说。“朕来看你练兵。练得不错。“

    宇文成都站起来。他比杨旷高半个头。俯视的角度——但他立刻调整了视线,平视。

    “陛下谬赞。末将分内之事。“

    标准话术。但杨旷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宇文成都说“分内之事“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对这种客套话的不适“。他的灵魂场里有一条:从不说“末将不敢“。他也不喜欢说废话。

    杨旷做了一个判断:此人可以直说。

    “你的兵练得不错。但朕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一拍。

    “萨水回来的残兵,在第三营区。他们的校尉一个月来点一次卯。你知道不知道?“

    宇文成都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被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的微妙。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第二营区和第三营区只隔一条路,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管——因为第三营区的校尉是他父亲安排的人。

    杨旷在等他的回答。

    宇文成都沉默了三息。对于一个“冷傲简短“的武将来说,三息的沉默很重。

    “末将知道。“

    “为什么不管?“

    “那不归末将管。“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解释,不辩白。但杨旷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归我管“不是“我不想管“,是“我不能管“。他父亲的安排,他不能越界。

    杨旷看着他。宇文成都在他的目光下站得笔直,脊背像一杆枪。

    “朕问你一个问题。“杨旷的声音变了——不是帝王的语气,是军人之间的。平的。直的。

    “如果你带兵打仗,你的侧翼是一群不管事的校尉带的散兵——你打不打?“

    宇文成都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问题。不涉及政治、不涉及他父亲、不涉及朝堂。就是一个军事判断题。

    “不打。“宇文成都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层。“侧翼散兵不整,敌人先破侧翼,我全军溃。“

    “那朕再问你——萨水残兵四千人,校尉不管事,兵器自己修,阵形自己练。如果明天打仗,这四千人是战力还是累赘?“

    宇文成都的下颌绷了一下。

    “累赘。“他说。声音很硬。“校尉不管,兵无章法。上了战场只会冲乱自己的阵线。“

    “所以——“杨旷的语气更直了。像两个军人在作战室里推演。“你练的第二营区再精锐,侧翼一崩,你的精锐也是白练。对不对?“

    宇文成都不说话了。

    他看着杨旷。杨旷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惶恐。是一种“被一个不该懂这些的人说中了要害“的震动。

    杨广不懂军事。杨广的记忆里,杨广从来没有跟宇文成都讨论过战术。杨广只会说“朕要你打赢“——不管怎么打,不管代价。

    但眼前这个杨旷——他穿便装来军营,蹲在第一营区看兵器架,在第三营区跟老兵聊天,站在槐树后面看了一刻钟操练,然后问出了一个纯粹军事层面的问题。

    这个问题只有带过兵的人才会问。

    杨旷看见宇文成都的眼神在变。从“戒备“到“评估“到——一种他在前世见过无数次的东西:军人之间的识别。

    军人之间有一种本能——你不用说你是军人,你的站姿、你看装备的方式、你问问题的角度——都在说你是不是同行。前世的部队里,两个不同单位的军人第一次见面,五句话之内就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当过兵“。

    宇文成都在杨旷身上感受到了这种东西。不是帝王对武将的审视——是军人对军人的审视。

    “陛下……“宇文成都开口了。声音里的冷傲没变,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末将是否能问陛下一件事?“

    “说。“

    “陛下从前不问这些。“

    六 个字。不带攻击性,不带试探。是陈述。但陈述本身就是问题——你为什么变了?

    杨旷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宇文成都意想不到的话:

    “朕从前错了。“

    五个字。跟对苏威说的一模一样的句式。

    宇文成都的镏金镋在手里微微转了一下——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武者听到意外的话时,手会动。跟剑客的手会摸剑柄一个道理。

    “陛下……“

    “朕从前不懂军事。朕只管要结果——打赢了是朕英明,打输了是你们无能。萨水死了二十七万人,朕现在才知道——不是将士不拼命,是朕这个做主帅的根本不懂什么叫打仗。“

    宇文成都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黑甲、镏金镋、冷傲的脸——但杨旷看见他的手指松了一点。不是放松——是“防线松动了一寸“。

    杨旷没有继续。他知道分寸。对宇文成都这种人,你不能一次推太深——他是武者,武者的信任不是靠话拿的,是靠刀拿的。你说一百句“朕懂军事“,不如在战场上让他看见你提刀冲一次。

    但现在播下了种子。宇文成都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陛下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懂了。“

    这颗种子会自己长。

    杨旷转身往校场外面走。走了几步,回头。

    “宇文成都。“

    “末将在。“

    “第三营区的事,朕会处理。但朕给你一个命令——以后第二营区的操练,带上第三营区一起。“

    宇文成都的眼神闪了一下。

    “末将……领命。“

    不是“末将遵命“——是“领命“。“遵命“是臣子对皇帝的服从。“领命“是军人对长官的接受。一字之差,意味不同。

    杨旷走了。

    出了军营,他在路上把今天的观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在参谋部的习惯——巡检后写“情况简报“。他在脑子里列了四条:

    第一:兵力分布。长安城内外总兵力约两万。萨水残兵四千,战斗力极低但可塑。宇文嫡系部队约六千,战斗力高但不可信。城防军约一万,中规中矩,看风向。

    第二:装备状态。第一营区差,第二营区好(宇文家的钱),第三营区靠残兵自己维护。后勤体系被宇文家控制——军粮走黎阳转运,黎阳是宇文述的老地盘。

    第三:人事布局。关键岗位上有宇文家的人——第三营区的校尉、禁军中的佐吏、军粮转运的经手人。宇文化及没有直接把人安插在明面上,但暗桩遍布。

    第四:宇文成都。裂缝。可以从军人角度争取。但不能急——他的忠诚有条件(“值得敬“),杨旷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不是现在。

    四条。够了。

    回到宫里的时候,天色还早。杨旷坐在御书房里,从腰带里抽出陈丽华塞给他的笔和纸。

    他在纸上写。不是写古文——是画图。前世参谋部的习惯,力量分布用图比用文字清楚。

    他画了一张简图。中间一个圆代表自己。圆外面分四个区:可控、可争取、中立、敌对。每个区里标人名。

    可控区:杨林亲兵(20人)、苏威。

    可争取区:萨水残兵(4000人)、来护儿。

    中立区:裴矩。

    敌对区:宇文化及、裴蕴、虞世基(墙头草,暂归敌对)。

    然后他在宇文文化及的名字下面写了一个标记——前世在情报简报上用的标记: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1“。

    一级威胁。

    这个标记的意思是:最高优先级的威胁目标。不是“最危险的敌人“——是“最需要优先处理的敌人“。宇文化及现在不是最危险的(杨玄感更直接),但他是最需要优先处理的。因为杨玄感是外患——打就是了。宇文化及是内患——他在你身边,在你营里,在你吃的饭旁边,在你睡的床三尺外。

    前世在反情报课上,教官说过一句话:“外敌可以挡,内鬼防不住。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你只知道他一定会动手。“

    杨旷把笔放下。

    陈丽华进来了。端着茶。

    她把茶放在他右手边——两寸,够得到,不用转身。精准。

    然后她看见了桌上那张图。

    她没问“这是什么“。她站在三尺外,眼睛扫了一遍图。杨旷注意到她的目光移动的方式——从中心开始(他的圆),然后扫四个区,最后停在宇文文化及名字下面的三角形上。

    “一级。“她说。不是问——是确认。她不懂“一级“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懂标记的分量。

    “一级。“杨旷说。

    她沉默了一息。

    “妾身在朝堂上听到的,和陛下在军营里看到的——对得上。“

    “怎么说?“

    “宇文化及不怕陛下。不怕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他觉得陛下翻不了他的天,要么他有后手。妾身倾向后者。“

    杨旷点头。跟他的判断一样。

    “还有一件事。“陈丽华的声音低了半度。“虞世基散朝后在殿外廊下站了很久。宇文成都碰了他的袖子——是暗号。但妾身后来想了想……宇文成都是碰虞世基的袖子,不是碰宇文化及的。“

    杨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个细节他在第六章那天就注意到了——宇文成都碰虞世基的袖子。他当时判断是“稳住别慌“的暗号。但陈丽华提了一个新的角度:宇文成都在替他父亲传话,还是在自行其是?

    如果宇文成都是替父亲传话,说明宇文文化及在控制虞世基。

    如果宇文成都是自行其是——说明宇文成都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不经过父亲。

    “你确定宇文成都是自己碰的?不是宇文文化及使的眼色?“

    “不确定。但妾身看了三遍那天的记录——宇文文化及全程没有看虞世基一眼。碰袖子是宇文成都自己做的。“

    杨旷的手指停了。

    宇文成都有自己的动作。不经过父亲。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宇文成都不完全是父亲的棋子。他有自主性。他在做自己的判断。

    跟军营里看到的对上了。宇文成都是一条裂缝——不是已经裂开的裂缝,是将要裂开的裂缝。条件还没到。条件是什么?战场上证明杨旷“值得敬“。

    杨旷把那张图折好,塞进暗格。跟“三件事“的纸条和银簪放在一起。

    暗格里的东西多了。纸条、簪子、力量分布图。三样东西叠在一起。

    杨旷刚把暗格合上,外面传来脚步声。急的。不是宫人的步子——是军人的,靴底砸地的那种。

    杨林亲兵里领头的那个,叫陈四。三十来岁,跟杨林打过五年仗,左手少了半截小指。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不是慌,是压着什么东西的紧。

    “陛下。“他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低。

    “说。“

    “陛下今天去军营,有人跟了。“

    杨旷的手指停在暗格上。

    “几个人?“

    “一个。臣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穿的是禁军的甲,但不是禁军的步法——禁军走路外八字,此人走路内收,脚尖先着地。臣的弟兄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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