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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我死后的第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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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我死后的第一笔账 (第3/3页)

,门房保存红姨那份管理人员地址。替身、算盘、红鞋和六辆车,不再是几条分开的线。

    九点二十八分,阿木传回见证处的最后一页申请。东平联运承诺先付二十万元保证金,担保人不是老阮,也不是杜海,而是青川酒店设备部主管许盛。资金将从一家海货贸易行转入,贸易行的经办人正是周年宴上第一次要求调走两车酒的财务主管。

    他们终于在同一张纸上站齐了。

    我让阿木将保证金照常收进第三方账户,再由黎真以“原件骑缝签名不全”为由暂停登记。钱不能动,车也不扣。六辆车继续留在面粉仓,司机工资照发,油只够返程。杜海若想把车开去别处,必须再找人、再找油、再签一张单。每多走一步,便多留下一个名字。

    十点,旧商会宣布材料不全,登记延期。东平联运的人没有闹,许盛却在酒店设备间烧掉一袋文件,被守在消防通道的阿木手下当场拦住。袋中有冷藏车的临时通行证、洗衣货车备用钥匙和一张替班安保名单。失踪的那名安保排在第一页,紧急联系人一栏空白。

    许盛不是能安排整场葬礼的人。他只是掌握通道,知道哪辆车何时离店,也以为我一死,手里的钥匙能换成一份产业。真正的人仍藏在更早的账里。

    我继续翻三锁票箱。车辆合作记要后面夹着二〇〇一年第一批临时司机登记表。大多数照片已经发黄,其中一张被水汽粘在纸上,右上角缺了一块。我用票根刀慢慢挑开边缘,露出照片里男人的眉骨。

    右眉一道浅疤,眼睛比昨夜车里的死者年轻,脸却是同一张脸。

    登记姓名写的是阮文山,二十七岁,住址为东平码头外三巷。入职两个月后调往北线,后续工资与项目记录被转入外地授权卷,最早这张登记却仍留在车辆记要。担保人一栏只有三个字:阮德成。

    我当然见过阮文山。二〇〇二年他替酒店退过冷机,后来又以真名做石岭项目、河内经办,直到二〇〇六年把工作牌剪成两半。眼前的登记表仍重要,因为这是他尚未使用我名字以前、由老阮担保的第一张真记录。

    登记表背面还有顾北山后来补的一行浅铅笔字:北线第七人,身份另用,详见并列索引。铅笔墨色比原表新,说明“第七”并非二〇〇一年当场编号,而是顾北山把临车七、诊所册和阮文山旧档重新缝在一起时留下。

    墓碑故意造出两个“第七人”:领走洪水旧单的老阮,与后来被写进账外索引的阮文山。它裁掉最后一行,就是要我在两种年份、两种权益之间先作错误选择。顾北山拿走算盘,不是在重新发现阮文山,而是在保护能证明两段时间并不相同的诊所册。

    我把登记表、十二万元收据与陌生人的假证件并排放在旧圆桌上。六辆车的过户被我停在最后一步,许盛与杜海露了出来,这算我死后赢下的第一笔账。可我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真正欠账的人不是他们。

    七年前,我为了让车队变大,先让一句“线路不断,分成不断”停在十二万元的含糊里;为了让外地业务走得快,又允许阮文山的真名藏在授权附件后面。后来两处都补过规则,却补不回别人已经保存的旧纸与旧称呼。赵坤递来的是算法,老阮收下的是钱,阮文山也曾点头办事,最后允许所有便利继续的人仍是我。

    墓碑并不是三周前才刻下的。

    第一刀,早在二〇〇一年那张没有手印的收据上,就已经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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