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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红灯下面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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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红灯下面没有赢家 (第3/3页)

掉八十,也可以留下书面地址分期还,白鹭不能把她留下来抵债。

    林雁问:“人走了不还,你找谁?”

    我回答林雁:“找签字的人。追得回就追,追不回记成坏账。不能因为有人可能不还,就先把所有人的门锁上。”

    红姨又补充,黑木牌不再交给中间人保管。本人离店时可以带走,也可以当场销毁。那天有人把牌装进口袋,有人扔进炉子,月桂把自己的牌留在“在店”板上。她按约每月还八十,第四个月结清三百二十元后,才让黎真在牌背写下归还日期。

    《孙子兵法》能教我怎样拆掉苗姐的势:工资直接发,证件归本人,场所与介绍人分开结算。它却替我回答不了另一个问题——白鹭肯不肯为这些规矩先亏钱。人可以因为利益暂时站到我这边,只有看见我在亏损时仍照约付工资,才会把下一次选择交给我。信任不是从别人手里套来的,是自己先把真金白银压在桌上。

    新规实行的第一个月,白鹭走了十九个人。楼上收入比上月少三成八,酒少卖二十七箱,两个常客因不能替别人扣钱而转去海皇宫。金鸥的应急金刚在关灯那夜动过,白鹭又连续四周按原工资支付留任员工,现金结余降到开业以来最低。顾北山每天照常拨算盘,没有说撤掉规则,也没有再借钱给我填数字。

    月底结账,白鹭现金缺口九千七百元。顾北山把账推给我,问这种亏法能撑几个月。我算过白鹭可动用的留存款只有三万一千四百元,照第一个月不变,第四个月便发不出工资。

    顾北山问:“到第三个月还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回答顾北山:“先关四楼,保住一楼厨房和二楼歌厅。房间可以空,工资不能欠。规矩不撤。”

    顾北山说:“这句话也写进账边。三个月后,你别装作没说过。”

    黎真在当月报表右侧写下三月底线,并让我签名。新规因此不是一句不计代价的善话,它有清楚的期限,也有失败后的收缩办法。白鹭若撑不过去,先缩生意,不把损失重新压回想离开的人身上。

    第二个月,离开的人没有继续增加。原来每进一名新人要付给中间人的费用取消,工资投诉从上月的十二起降到两起,宿舍丢失物品也少了。第三个月,歌手林雁从另一家店回来,因为对方拖欠两周工资;她还带来两个自己认识的人。到第四个月,白鹭楼上收入恢复到新规前的九成,净收入只低半成,因为介绍费、坏账和临时赔付大幅减少。

    赵坤先嘲笑我拿自己的钱替别人开门。半年后,海皇宫也改成工资直发,理由写的是“减少账务纠纷”。其他店跟着照做,不再让中间人持一张介绍单领走三个月工资。没人承认规矩来自白鹭,红姨也不在乎。她只在每天收工时核对三个位置的黑木牌,再把少过一次牌的那只木盒锁好。

    我们继续找另外四个突然离开的人。老阮的司机找到两个:一个已经回家,不愿再与澜城联系;另一个在河亭做餐馆服务生,确认安全,也不想回来。剩下两个人始终没有消息。黎真没有把她们从花名册上删掉,每月换新账页时,仍把名字和最后一次出现的日期抄在最前面。

    我有一次问黎真,一直抄找不到的人有什么用。黎真回答:“至少下一次有人问,我们不会又说不知道。”

    到一九九九年四月,接入供应账的店从十七家增加到二十九家。白鹭的收入也重新超过改规以前。外面开始叫我澜城夜里的半个主人,我听见后没有纠正。那时的我确实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半座城的门、车和货单都在等我安排。

    只有黎真的总账没有写“主人”两个字。月末那一页最上面,仍是两个没有找到的人名;下面钉着月桂那张被划去四千六百元的旧债纸。每次翻到那里,纸边都会刮过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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