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张桌子买下半条街 (第3/3页)
去也只能打一场谁都说不清的架。
幸好装修时我押金租过一台旧发电机。本来只够停电时保住收银台和安全灯,现在只能再带一台放映机。冷气、风扇和大半吊灯全部断掉,排队的人仍被领进来。
大厅很快闷出汗味。有人退票,更多的人把票根折成扇子。电影放到第二卷,发电机忽高忽低,放映员怕烧灯泡,停机十二分钟。原定夜里唱歌的女孩抱着木吉他走到银幕前,不用话筒唱了一首当地民歌。
后排听不清歌词,先听见前排拍手。拍手声一层层传到最后,发电机重新转起来时,反而有人喊她把歌唱完。
那晚总收入五千八百六十。阿木见铁票箱塞满钱,以为电影院已经赚回来了。三把钥匙打开箱子,黎真先拿走供货商的两千二百四十,又分出临时工、歌手和燃料的一千零八十。加上退票与次日采购,真正能锁回箱里的只有一千七百多。
我把合同上的两万四千圈给阿木看。
“照今晚的数,九十天也只是刚够。”我对阿木说,“机器坏一次,座位空三天,就不够。”
黎真把合同叠好,补了一句:“租金付清前,别叫老板。我们只是替老阮守房子。”
开业的热闹只撑了三晚。第四晚开始,客人连跌三天,最低的一夜只有一百零九人。我们把夜场从三小时缩到两小时,停掉免费冰桶,白鹭厨房则在散场前多煮一锅粉,金鸥不再单养整套夜班厨工。
钱涨得很慢。第三周末,箱里第一次超过一万三,我先补清工钱,再买下那台旧发电机。第六十天,按最差一周计算也能付清工资和货款。第八十七天中午,三把锁同时打开,黎真数出两万四千元。
我和阿木把钱送到老阮家。老阮一张张点完,第一次给我泡了茶。
“早算准了?”老阮问。
“只算过一天最少坐多少人。”我说,“没算准谁会割电,也没算准那姑娘会唱歌。”
老阮收起钱:“那若第一个月没到你那条线?”
“关夜场,留电影和饭厅,拖到九十天。还不够,钥匙还你。”
金鸥没有让我一夜发财。它只是按时付了第一笔本来没人相信能付的钱。
半年后,门外十二间空铺租出七间。夜宵摊、摩托铺和理发店都把打烊时间推到午夜。供货商来续约,不再去白鹭找顾北山,而是坐到金鸥那张旧圆桌前等我。
有人说,我用一张桌子买下半条街。其实街上没有一张房契姓贺。我只是让那里的灯多亮了几个小时,让桌边九个人拿到了到期的钱。
年底续租,老阮在承租人一栏写下“贺青川”,把印泥推过来。
“川老板,”老阮说,“该按手印了。”
我二十三岁,第一次听人这样叫我。桌下还是那双开过口的胶鞋,左脚鞋底补过两次。我把拇指按进红泥,忽然想起鱼市那一百三十枚铅封。
别人可以改口,收到手里的钱、收过货的单据和转过一次的钥匙,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