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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语出月胁,逆练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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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语出月胁,逆练新学 (第3/3页)

无声。

    叶向高看了一眼朱举人,小心翼翼道:「不埋怨。」

    徐火勃自进屋以来,都处于懵然的状态,此刻见兄长回话,条件反射也跟着回道:

    不埋怨,不埋怨新政。」

    孙有德闻言,面色一沉:「我要听的,是实话。」

    这两人着实没有悟性。

    好在,话音刚落。

    「砰!」

    突然的拍案之声,房内众人无不是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却见朱举人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朱举人捶胸顿足,环顾众人:「要说一点不认可,那不是实话,可现在有人完全不埋怨新政,这个我觉得不对。」

    「我们都是颇有家资的南人,新政以前什么样?家里长辈们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等则是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万历皇帝登基了,开始推行新政,就苛待士绅了,贪污受贿、蓄养奴仆、凌虐百姓,样样不行。」

    「现在南巡这一路还对咱们喊打喊杀,将咱们南人视若仇寇。」

    「新政之前,虽然也有约束,但也比动辄喊打喊杀来得好,那没法比啊。」

    「所以有人说认可新政,认可万历皇帝————」

    「我们都是名门士绅啊,做士绅不能光讲良心,得顾全江南的大局啊!」

    房间内寂然无声。

    一干附学生本能要跟着吟唱附和,立刻反应过来闭了嘴,新人说话没轻没重,附和了有点怕晚上睡不着觉。

    孙有德不禁愣在当场,难道自己传道的本事又有精进了,效果这么好?

    怎么刚入伙的人,就有这么大逆不道的长篇大论。

    他忍不住缩着脖子四下打量,对其中微小错漏更正道:「天家毕竟出身淮右,总归还是心系南人的,今上也只是被张居正、申时行、海瑞这些奸臣给蛊惑了。」

    他还是很谨慎的。

    同样是反对新政,骂张居正这些人的话要是传出去了,无伤大雅,甚至还能博点名声。

    但要是骂到皇帝头上给人听去了,可真要杀头的。

    清君侧嘛,不能朝人乱开火统。

    「上面本意是好的,被下面执行歪了————」谢肇制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不是不举嘛?」

    要不怎么说谢大少很难不得罪人。

    叶向高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谢肇制嘀咕出声,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恨不得一脚给这厮踹不举。

    朱举人一滞,好歹是没破了功,迫切向孙有德请教道:「孙前辈,我业已觉醒!」

    「只是一朝顿悟,只觉五岳压身,喘不过气来,奈何知易行难,不知该何去何从?」

    觉醒了之后呢,又该怎么做?

    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组织可以发展一下我呢?

    「我等还未入仕,人微言轻,自然是积跬步、蓄涓流。」

    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孙有德腾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肥肉颤了四五下,端得是格外恭谨。

    房门应声推开,赫然便是本地士人魁首,一州斋长。

    「斋长。」

    「前辈。」

    「斋长。」

    几名附学生慢上一拍,连忙起身相迎。

    「在下允长青,见过诸位。」

    斋长虽然同样肉重骨轻,面大平塌,但仪态风度却是不差,上来便礼数十足。

    允长青————

    孙书童听得这个名讳,下意识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朱举人等人也跟着起身见礼,旋即便迫不及待追问道:「在下驽钝,不知允斋长所言积跬步、蓄涓流,由何着手?」

    孙有德忙不迭给斋长搬来座椅。

    斋长施施然坐了下来,和颜悦色道:「某才疏学浅,姑妄说之,诸位姑妄听之。」

    「其一,便是指从小事做起,展现南人力量。」

    「譬如不参与任何一场对于南人的围剿,看到南人的错漏不要指责,少说对错,多分立场。」

    「哪怕偏帮也不要忌讳。」

    「路遇什么践踏北人之事,就粉饰一番,说是私人纠纷;南人做错事也不要紧,就说北人在场,却袖手旁观。」

    叶向高脱口而出:「比如翁大立?」

    翁大立是浙江籍贯,南得不能再南了。

    斋长偏过头看了一眼,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含笑点头。

    他继续说道:「亦譬如,要时常规训北人,北人自诩镇守九边,那便说北人雄壮果然只有在战场上才有价值」云云。」

    「同样,要不惮于攀咬捏诬,把不尊重南人」这一条,当大明律一样挥舞起来。」

    「坐姿过于温婉,即为辱南;某行南人占多数,是为压迫;某业南人占少数,是为歧视。」

    「此前有名学子参加乡试,以考题中献」之一字暗示江南卑躬屈膝为由,状告考官,并生造北犬」一字,江南士林纷纷赞赏,一时间风头无两。」

    「如此,便是积跬步、蓄涓流。」

    众人闻之,无不失语。

    孙书童盯着允长青看了良久,突然灵光一现,附耳在朱举人耳旁说了句什么,后者神情显得有些惊讶。

    徐火勃有些不太认可,犹豫道:「这似乎————不太讲道理。」

    斋长摇了摇头:「这都是凝聚江南士民之心,不得已而为之。」

    「退一步说,什么是道理?圣人的道理都被改得面目全非了,谁还能说自己手里握着的是贯通天下的大道?无非都是朝廷讲的道理,虚妄罢了。」

    「说到底,不过是北人的政治凝视罢了,同样是压迫。」

    这————

    徐火勃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谢肇忍不住道:「可这不是愚弄百姓?」

    不说道理,人心总要论一论。

    斋长轻轻摇了摇头:「李贽的新学著作我看了不下十余遍,可谓常看常新,其中有句话说得好,要正确看待百姓。」

    「新学这些宗师,个个位高权重,看惯了光明正大,主张赤民也与圣贤一般,内蕴德行,可歌可颂。」

    「但以在下愚见,彼辈其实只做到一半。」

    「既然要正确看待,那就得把他们当人来看,一个完整的人,不仅要看到赤民的善良、淳朴,也要看到赤民的愚昧、无知。」

    「这才是复杂的人。」

    他环顾房间内众人,目光严肃而坦诚:「我就正确看待了百姓的愚昧,并且加以引导「」

    「难道不是顺应新学,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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