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并肩作战 (16)整军实训 (第3/3页)
力,还有你们。坚持完成最后的攻势。我会在锡兰等待彻底攻克密支那的好消息,共同庆祝胜利。“
他没有说“祝你们好运“。史迪威从来不相信运气。他相信的是训练、指挥和火力。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罕见地柔和:“照顾好你们的士兵。每一个能活着看到胜利的士兵,都是未来的种子。“
说完,他戴上军帽,转身离去。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
傍晚,史迪威飞回沙杜渣。
他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征用的缅甸高脚屋里,楼下是警卫和通讯兵,楼上是他的卧室和“办公室“:一张门板搭成的桌子,一把帆布椅,以及占据整面墙的地图。他收拾好个人物品,几件换洗的军服、一摞电报底稿、那本写满了咒骂和牢骚的日记本,还有马歇尔送给他的、已经磨损的派克钢笔。
然后,他站在床头地图前,盯着当初自己画的那条已经完成一大半的红线出神。
那是用红铅笔从印度的利多出发,穿过胡康谷地、孟拱、加迈,一直画到密支那,然后再向东延伸,指向八莫、南坎、畹町,最终与滇缅公路连接。现在,红线在密支那的位置打了一个粗重的勾,但还没有完全画到终点。还差一小段,就差最后那一点。
明早就将前往锡兰。科伦坡,椰子树,英国人的总督府,蒙巴顿那令人作呕的微笑。旁人看来那像是一段度假般的时光——离开密支那的泥水和硝烟,去享受印度洋的海风和冰镇的杜松子酒。但史迪威知道,那将是另一场战斗。没有枪炮,但有比枪炮更阴险的暗箭。蒙巴顿会在宴会上向他举杯,会在会议上对他微笑,然后会在给伦敦和华盛顿的密电中,用尽一切辞藻要求将他调离。
随后就将再度前往中国,进行最后尚未完结的权利斗争。
重庆。黄山官邸。蒋介石那张铁青的脸。赫尔利那个油滑的调解人。还有延安——是的,延安。他已经派出了观察组,那些穿着八路军军装的美国人,正在黄土高原上考察。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他未来统率全中国军队的关键一步。如果他能将中共部队纳入指挥体系,如果他能打破蒋介石的垄断,那么中国战场就能活过来,就能从泥潭中挣脱出来。
他抬手按压了下又有些隐隐作痛的上腹部。
那疼痛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像一头潜伏在体内的野兽,时不时用爪子挠一下他的胃壁。军医说是溃疡,是压力和疟疾后遗症,劝他休息。但他没有时间休息。六十二岁了,这个岁数在美军中已经算是高龄,但他觉得自己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拿下密支那,赶走蒙巴顿,制服蒋介石,打败日本人,然后……然后也许可以回到加利福尼亚的卡梅尔,在海边买一座小房子,种些花草,写一本关于中国的书。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是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红线,感受着腹部的隐痛,心中涌起阵阵波澜。
那波澜里有焦虑,有期待,有对前线士兵的愧疚,也有对胜利即将到来的、压抑不住的亢奋。他想起密支那泥水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郑洞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亨特在误炸后那张绝望的脸。他们都在为他卖命,而他,即将飞往锡兰的海滨,去与英国人周旋。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在对地图上的红线承诺,也像在对自己体内的那头野兽承诺,“再等几天。等密支那的旗子升起来,等衡阳的消息落定,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窗外,沙杜渣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密支那方向的炮火声还在隐约传来,像大地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史迪威关上灯,在黑暗中独自站了很久,直到腹部的疼痛渐渐平息,直到他重新变成那个冷酷的、不可战胜的“醋乔“。
明天,印度洋的风将吹向他。而今晚,他属于缅甸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