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并肩作战(13)临时停火 (第2/3页)
“
中国这边,90团预备队上来。
这些预备队的士兵们已经休整了两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疲惫和麻木。他们拿着铁锹、担架和防水布,冲进两军之间的无人区。那是一片真正的地狱——泥水没膝,尸体横陈,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有的则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弹坑里。预备队的士兵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工作:辨认身份牌,将尸体抬上担架,用防水布裹好,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运回西机场。
布林德站在西机场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卫生兵给那些前两天还曾见过的、年轻鲜活的士兵尸体敷撒上石灰。白色的石灰粉末像雪一样落在那些灰白的、肿胀的、或者残缺不全的面孔上,覆盖了泥污和血痂,也覆盖了最后的表情。一个士兵的嘴还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另一个士兵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浑浊。布林德认出了其中一张脸——那是150团的一个年轻班长,前天还在向他借火柴,笑着用蹩脚的英语说“Hello, Joe“。
现在,那个年轻人躺在一块防水布上,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被草草塞回腹腔,用绷带胡乱缠住。卫生兵将石灰撒在他的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然后两名民夫将他抬起,装进一口薄板钉成的棺材。棺材没有盖子,只是用一块帆布盖住,然后被叠放在机场西侧那片空地上。
抬进缅甸人打好的棺材,堆得越来越高。那些棺材像积木一样被叠放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形成了一座灰白色的、不断生长的山丘。棺材山。每一块木板下都躺着一个曾经会笑、会怕、会想家的年轻人。布林德看着这座山,感到它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他感到无比愧疚。
这种愧疚不是抽象的,是具体的,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内脏里缓慢地搅动。他想起自己在布雷顿森林的柱廊下,与夏洛克讨论美元与黄金时的从容;想起自己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用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战略价值“时的冷静。那时,这些年轻人是数字,是“伤亡率“,是“推进成本“。而现在,他们是尸体,是石灰下的沉默,是棺材山里的一小块空间。
“我做了什么?“布林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我做了什么值得他们这样?“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担架队来回穿梭的脚步声,只有石灰撒在伤口上的嗤嗤声,只有棺材板被钉子敲入的沉闷声响。
日本人这边,丸山房安考虑守备官兵持续作战太久,没有太多精力和体力去妥善处理阵亡士兵尸体,下令先采取权宜的方式收骨。
这是日本陆军的传统——“拾骨“,即将阵亡者的遗骸或部分遗骸带回本国,交给遗属安葬。但在密支那,这已经成了一种奢望。没有完整的尸体,没有清洁的布,没有装遗骨的瓷罐。只有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一个个写有名字的小布袋,和一堆堆等待焚烧的柴薪。
人手不够,井川永和三名卫兵被派过来。
井川永走在通往阵地的路上,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他见过死亡,见过屠杀,但接下来的任务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他们被带到兵营区后方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已经堆放了数十具日军的尸体——有的躺在弹坑里,有的蜷缩在战壕中,有的则和敌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像一对对死去的摔跤手。
大家各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麻木地把阵地外、坑道中阵亡的日军手指切下一截。
那是食指,或者中指,通常是右手——因为指纹在右手。手术刀是军医借来的,刀刃在阴云下闪着一种病态的寒光。井川永蹲在一具尸体旁,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保持着痛苦的表情,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井川永用左手握住尸体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僵硬,关节弯曲,像一把枯枝。他右手持刀,对准第二指节,用力一压。
刀刃切入皮肉,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切生鱼片的声响。骨头比想象中更硬,井川永不得不用力一撬,“咔嚓“一声,指节断开。暗红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但已经不多了——尸体里的血早已流干,剩下的只是一些浑浊的、类似浆液的液体。
他将那截手指放入一个小布袋。布袋上用毛笔写着死者的名字和部队番号——“田中一男,步兵第2大队第5中队“。然后,他拿起下一个。
核对,装入,下一个。核对,装入,下一个。
动作机械而重复,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但每一次刀刃切入皮肉,井川永都感到自己的某一部分也在被切割。他的手套已经被血和泥浸透,变得滑腻腻的。他的鼻尖萦绕着那种甜腻的、腐败的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再把尸体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焚烧。
尸体被堆成一个金字塔形,浇上从废弃车辆里抽出来的汽油。火柴划燃,“轰“的一声,火焰蹿起,像一头突然苏醒的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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