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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并肩作战 (11)巨型绞肉机 (第1/3页)
西机场,清晨六点十五分。
托尼刚放下手中滴着水滴的总攻小号。M1892型铜制军号的号嘴上的镀镍已经被他吹得磨出了黄铜的本色,号身凹下去一块,三天前的炮火擦着他头顶而过,有一块弹片直接给崩到了号身上。此刻水珠顺着号口的弧线滑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肉眼不可见但转瞬即逝的小坑,随即被更大的雨水吞没,消失在泥泞里,宛如这战场上随时可以消失的、不知姓名的人。
托尼站在一个用弹药箱垒成的掩体后面,已经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从自己嘴里吹出来的号声还在他耳膜里震荡,嗡嗡作响,以至于第一发信号弹升空时的尖啸,他竟没有听见。
一颗绿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150团的方向升起,像一把带着绿色锋芒的锋利匕首,将铅灰色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中美联军各处的冲锋号此起彼伏地响起,中国的铜号高亢而苍凉,美军的哨子尖锐而急促,廓尔喀的军号低沉而沙哑,像一群从地底释放出来的狂热灵魂一起发出的进攻的大合唱,震耳欲聋又让人血脉喷张。
托尼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第二颗、第三颗信号弹接连升空。红的,绿的,黄的,在暴雨中划出弯曲的轨迹,像一幅被雨水晕染的抽象画。他知道,每一颗信号弹的落下,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人将从泥水里跃出,扑向对方的喉咙。
不知为啥,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他弯腰干呕了几声,但胃里空空如也,只吐出一口酸水,混着雨水流进战壕。
连番空袭炮轰下,日军地面的阵地设施几乎全遭到破坏。
B-25的炸弹和15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将密支那的北区、南区和中北犁了一遍又一遍。原本就残破的房屋彻底变成了瓦砾,街道被炸成连续的弹坑,弹坑又积满了泥水,连成一片浑浊的湖泊。日军的地下工事入口被炸塌了大半,通风口被***的浓烟堵塞,许多鬼子没被炸死,却被活活憋死在地下。
但活着的日军还在抵抗。
进攻双方都浸泡在水齐腰深的战壕或者弹坑中对射。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水淹没了膝盖,士兵们半跪半站在浑浊的水中,将步枪架在战壕边缘,向对面喷射火力。子弹穿过雨幕,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细小的水花,像无数条银色的鱼在跳跃。有人中弹,不是向前扑倒,而是向后仰倒,栽进身后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涟漪。
双方逼近之后便插上刺刀再肉搏。当两军的战壕距离缩短到十米、五米、甚至三米时,射击已经失去了意义。士兵们从泥水里拔出腿,像一群在沼泽中跋涉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向对方。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泥水里混进了血,血水里混进了泥,变成一种粘稠的、粉红色的流体,在战壕里流淌,在弹坑里积聚。
南区,150团方向。
他们已经攻下第二横街的缅人寺。那座缅甸佛教寺院的金色塔尖在炮火中倾斜,像一柄折断的剑,但寺院的围墙和主殿已经被150团的士兵们用炸药包和*****清空。日军在寺院地下室里构筑的机枪巢被凝固汽油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恶臭和缅甸檀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紧接着,150团接连再突破两条街区。士兵们沿着掘壕战术挖出的交通壕,像一群耐心的鼹鼠,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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