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禁军财计(四) (第3/3页)
重心长的叮嘱这个总是撒不了手的儿子:“…………我知道你在外间,为父与萧显谟所谈之事,已经听得差不多了…………萧显谟此人,非常人也,襄助他之方中散,也是明能干之人此次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他们是已经盘算良久,再有官家撑腰,要是如他们今日所言次第行事,大有成事的可能…………”
高强一拍掌,忍不住就提高了声音:“正是要給那帮禁军将翻脸不认人的小人辈一些教训一年吐三百万贯出来,若是依俺的心,就是五百万贯也不嫌多”
高俅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高强一眼,脸严肃到了极处:“这钱财上的事情,不要争多论少尽管让萧某人去争去,大头是要应奉官家的剩下的但凭他去经营,給你多少,就是多少就是不过是稍稍点缀,你也莫要吭声在这上头争,是撒之道我这家当,还不是全都留给你的?”
说实在的,高强对钱财倒看得不是很重毕竟是富家子弟,没经历过匮乏,对阿堵物的望自然就淡一些高俅在这上头语重心长的叮嘱,他也就应了多心思还是想着怎么在萧言身边用事,狠狠敲打一番那些禁军将世家诸人,将这些时日所受到的冷遇十倍的报复回来
看着儿子兴奋的神情,高俅对他心思知道得通透,当下缓缓开口:“…………你去寻你王世叔,请他前来到时候让你陪着王世叔,去寻你何世叔说话该说什么,我都会告之你王世叔,你在旁边听着就是,只要站在旁边,就是情分”
这两位世叔,虽然只提了一个姓但高强还能不知道是谁?高俅实际差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三衙当中,殿前司最为贵重所以高俅又可称殿帅,时人多尊称太尉而已有赵佶的宠信,高俅就以殿帅身份实际统管三衙
殿前司还有一个副都指挥使王宗楚,也是赵佶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不算是高俅腹心,也不大管事情不过对于禁军将世家而言,也算是外来户但是平日里关系拉得尚是不错,在高俅和禁军将世家当中,算是一个可以居中转圜,身份也足够的人物正是高俅口中那位王世叔
另外一个何世叔,就是卫亲军步军司步军都虞侯使,管勾步军司事何灌大宋常例,三衙管军位置,常不满额卫亲军步军司的正副指挥使现在都是缺额,何灌正是最高长官他是开封祥符人,历代将,比起那些基本废了的将世家子弟而言,却是在河东路实打实的任了多年军职,和西夏人曾经血战过曾经攻下过西夏的古骨龙城回汴梁任职之后,既有功绩又有出身,隐然就是汴梁将世家之首如石老胖子之流,在何灌面前也只能屏气凝神,听他号令
何灌有根基有军功,自从回汴梁任职以来,就很是不将高俅这不通兵事的殿帅放在眼里这等硬底子武臣,高俅对他也没奈何大家互不干涉而已高俅不起,何灌是权势大张,指望殿帅之位高俅曾经想让自家儿子在禁军当中得一实际差遣,为将来计,都是被何灌所阻挠了
一听到老爹要去寻王宗楚做中人,去寻何灌说什么高强差点就跳起来:“现在官家心意如此,正是这些禁军将世家要奉承俺们的时侯,却去寻什么何灌?”
高俅立刻呵斥他一声:“说的什么?不论如何,这都禁军总在这里萧言此刻得意,将来不知如何我辈只能借他的势,岂能真正和他同心协力行事?此刻去寻何灌,正是要他见情,将来总有你的好处”
高俅积威犹在,这个时侯脸青灰却仍然提气呵斥,这副竭力支撑的恼怒模样,让高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不服气的垂首高俅看着自己这过继来的儿子这般,忍不住又是心下一酸,强打神慢慢和他分说:“…………要查禁军坐粜事,这是官家必然支持到底的若是禁军将事先没一个预备,到时候难免要难堪此时先将消息传过去,并且应承随时将萧言这边虚实转告給他们,此辈就有慢慢措手余地,到时候也不必闹得不可收拾这个情,他们是必须要见的…………”
高强终于忍不住开口:“禁军将世家,多是有出无进之辈,孩儿还不知道他们那个脾气?三瓦两舍,互相斗富之时一掷千金而毫无吝啬,可是一旦要从他们手中夺走财源,就成了生死大敌孩儿随王世叔去见那何灌,将萧言要查坐粜事先透了出去那班禁军将世家还不跳起来?马上说不定就能和萧言决裂,这什么事情也都难以查下去了,如孩儿等人,又如何在这桩事情当中借势?”
高俅叹口气:“借势借势,有势才能借,为父为什么一直等着官家发话?就是等着这个势头起来…………都禁军如此颓废瓦解,国家财计又这么窘迫朝廷现在可用之军没一支是能彻底放心的,都禁军要加以整顿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事情,无非就是整顿到什么程度而已…………禁军将世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萧言有分寸,是闹不起来的…………那些禁军将世家所求,无非就是知道内情虚实,好决定退让多少,事前有个准备罢了…………再者说,何灌此人,又和一直在都当中未曾挪窝的禁军将世家不同,他是在外有历练,有实绩的,回汴梁任职,虽然和禁军将世家同气连枝,但是也希望能敲打这群废物一番,能稍稍振作一点,凭借都禁军,将来还能做一番事业…………将此事明告于他,他自然会借以联络禁军将世家之辈,正好借此对其有所约束,为将来再整顿都禁军作为张本见情于他,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为父去后,不管何灌能不能接任殿帅的位置,三衙当中也少有人能盖过他了,得他照应一二,比其他人都有力得多,这个道理,你明白不明白?”
话说到此处,高俅今日好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元气,都已经耗丧干净,最后几句话已经是气息微弱说完之后,只能靠在榻上不住喘气,久久平复不过来
他虽然身子已经虚弱之极,但是宦海沉父十年的经验和看人的眼光还在又是为自己儿子将来铺路,方方面面都已经虑到了一番话说下来,高强也不由得心服
何灌此人,的确和都禁军将世家那些生下来就未曾离开过汴梁半步的勋戚之后大不相同在外历练有年,真刀实枪的也见过阵调回汴梁以步军司副都虞侯使管勾步军司事,正是准备做一番事业出来的时侯同样也想在整顿都禁军这个势在必行之事上做出一番事业出来——在真实历史上,高俅去后,三衙当中几乎就是何灌一手遮天,在徽宗禅位給钦宗的时侯还领兵入卫宫禁,防止了嘉王赵楷准备夺位的谋得逞
可是在整练都禁军事上,何灌最后还是没有什么成效真南下之际,他曾经领重任在都禁军当中拣选数万所谓锐赶至黄河边上备敌,结果这数万都骁锐,被投降真的郭师常胜军一小部前锋就吓得立即溃散了,何灌也只有恨恨回返汴梁最后在汴梁保卫战中战死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小小的分岔,在真实历史上宣和末年大宋一直未曾寻觅到合适的人,以合适的方式下手,来整练都禁军赵佶也对此事一直三心二意此刻萧言却横空出世,以赵佶最关心的财计事入动这位官家,决定开始着手整顿都禁军高俅一边让高强与自家班底答应辅助萧言行事,一边又让他们去通报风声与何灌正显出了高俅的眼光,这个左右逢源是恰到好处何灌在都禁军将世家中有足够的地位,隐隐为众人之首,他又是有心也想整顿一下都禁军的,无非就是此事控在谁的手里从高俅一系人马这里得到萧言要行事的内情虚实,何灌就可以着手布置应对,争全此事的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高俅深知自家一系人马连同这个宝贝儿子在他去后是不可能主导这般大事的,如此左右卖好,却是能让双方都极见他们的情分从中可以捞取最大的好处,自家儿子将来,估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就高俅内心来说,他还是认为纵然萧言明敏果决,行事也知道分寸在此事上,最后还是不是都禁军将世家的对手原因无他,双方根基相差实在太过悬殊了才从萧言这里套出一部分虚实,马上就毫不耽搁的让自家儿子去向何灌之辈通报
高强虽然是衙内,但是生下来就是在禁军这个圈子里面打滚,禁军内情虚实,早就浸得熟了自己想这个道理恐怕还难得想出来,但是老爹一点明,他也就立刻恍然看着自家病得快要死的老爹眼神中只有佩服自家这个父亲,要是身子骨再结实一些该有多好?要不然他高强高衙内现在也不要四下奔走,为将来前途努力了…………
当下他就起身,点头应命:“爹爹放心,孩儿这就去寻王世叔爹爹只管安心养病,一旦病愈,说不定这大局还是要爹爹来掌控”
高俅已经无力说话,点头示意让高强快些去等高强行礼告退之后,他筋疲力尽的面容中剩下的只有苦涩意味
自己这病,是好不了了…………为这个儿子,已经尽到了十二万分努力,如此殚竭虑之下,自己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不知道又折损了几何…………但愿这个儿子能明白自己苦心,知道事情轻重,在这炒将卷动整个汴梁的风当中稳稳站着步如果这样,自己走得也能放心一些…………
养病舍当中,最后只能听见高俅一声低低的叹息,里面满满的,都是苦涩不舍之意当今官家即位之后那些曾经在位的风云人物,眼看都已经到了要次第落幕的时侯蔡京,王黼,梁师成,童贯…………乃至他高俅,莫不如是这大宋江山,已经有的一批人物崭头角这南来子,似乎就是其间最为耀眼的人物啊…………
世事变迁,千年若此
萧言与方腾在元随簇拥下离开了高俅府勖一段距离一直在马上默不作声的方腾,这个时侯才打马靠近了同样板着一张脸的萧言,低声笑问:“显谟,真的只是坐粜事,不及其余?显谟行事,何时这么知道分寸了?”
萧言冷着脸看了自己身边这个摇鹅扇子的家伙,淡淡一笑:“老子做事,什么时侯只怕闹得不大…………天下人都以为我萧某人只能对此事和风细雨一场,到时候他们就知道要卷起的是什么风暴这风暴不够烈的话,如何能摧垮这传承百年,已经朽劣到了极处的大宋都禁军?…………老子只怕闹得不够大”
方腾一笑,对萧言心事仿佛早就在料中在高俅面前萧言一副深知大宋潜规则的表现,进退合宜,言辞委婉,方方面面都照应周全其实萧言还是那个萧言,身上锋锐与这个已经成熟得快要烂掉的大宋格格不入,也只有这样的他,才能真正扭转大宋这不住朝下走的运势
自己辅佐萧言,还不就是冲着他与众不同这个特质?
方腾举手望天,天边已经隐隐有乌云在堆积,眼见连绵秋雨,就要在汴梁城落下了当一场又一场的秋雨落下之后,维系着汴梁城这个大都市生命的大动脉汴河,就要再度翻滚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