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禁军财计(四) (第2/3页)
淡淡一笑,吐出三个字:“坐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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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宋一朝,在中国漫长的王朝历史中,实在是一个极为宽厚的时代对士大夫宽厚,就不必说了,都是些耳熟能详的陈词滥调虽然号称重文轻武,但是对武职官和士卒的抚循,也是相当宽厚的秦朝强兵,但是士卒出征在外,还要自己家寄衣物和钱财过来汉唐最强盛的时侯都是征发良家为兵,种田税之余,还得自备兵刃器具衣甲辎重,为皇帝打仗去回报不过是减轻点税赋徭役之类元朝的军事制度是稀烂,明朝的军户制度是将士卒养成了乞丐,将武将养成了匹夫至于我煌煌大清,就不用说了,所有制度都在野蛮化
大宋虽然轻视武臣士卒,但是对其供养,在中国历史长河中,还算是出类拔萃的整个军队都是职业化领军饷的军队就不必说了,军饷相对来说也较为丰厚,足供瞻家但凡要拉军队出去见阵,诸般犒赏赏赐也绝不吝惜而且有北宋一朝,拖欠军饷犒赏之事,发生得也相当少一旦发生,宋朝的丘八爷顿时就是兵变伺候,一点也不带含糊的
大宋这么多皇帝下来,对军伍的恩养措施不断的有所加增一旦加增了,就很难减下去在士大夫阶层看来,这些武弁只供驭使,但是也得喂饱了只要多給些钱物,就足够这些武人心满意足,就不要搅合到国事里面,俯首贴耳任士大夫驱使就成所以在給军队待遇上,没有什么小气吝惜一说
坐粜一法,就是在仁宗朝行之的禁军军健,每月可领钱领粮但是军士当中,有的家口多有的家口少家口多的倒还罢了,家口少的领粮却又吃不了汴梁人口众多,居处狭隘,哪里存得下这么多陈粮便有商人招揽禁军手中余粮,三文不值两文的便收购过去朝臣议之觉得伤卒,特准禁军军健食不尽之月粮,可以再卖回官仓,许以其时市面市价收购
此法用心自然是仁厚的,但是行之有年,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禁军军将上下其手的一大利源禁军数十万猬集在汴梁左近每月发出去,再坐粜回来就是个天文数字以少报多,以次充好已经是寻常手段了,还有将主专囤积低价陈年粮米每月支放給麾下士卒军将,这些士卒军将该领得的月粮全部坐粜回官仓,自然就是粮米最高的价格一进一出就是巨大的差额不用说那众多空额,大宋不仅白发粮饷,而且这发出去的粮还要倒卖回給大宋官仓,再从国家已经窘迫至极的财政上血淋淋的砍一刀下来
在其他朝代,不直接亲民理政收税的武人阶层,不逢战在豪富上是不能与文臣比肩的但是在大宋这个时代,在国家巨额财政支出供养的所谓职业军队体系当中,大宋武臣的富裕程度,却是丝毫不下于文臣士大夫阶层所谓冗官冗兵之费,相对而言,还是这冗兵对大宋的伤害深一些不过这冗兵,自然指的不是经年血战的边军,而是这在大宋腹心之地,数目畸形的庞大,既骄横又软弱,寄生在大宋肌体上的都禁军,还有随之尊荣百年的大宋都禁军将世家
高俅望向萧言的目光当中,已经纯然都是欣赏
能在禁军财计事这一团麻当中,一下选准坐粜事作为行事的张本,眼前这个南来子其他不必说,这眼光就是胜过常人何止一筹
高俅执掌都禁军大权十余年,坐粜事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每年这低出高进,其间差额近百万石,宣和年间,在靖康大变之前粮价大概是每石两千五百钱至三千钱,盐每斤六十钱就算是按足陌算,一石粮也卖出三贯还多高者近四贯的价格就是三四百万贯之数这纯然属于禁军财计范围,对禁军的组织体制没有丝毫触动就算禁军将团体一年吐出一半的收益,就可以給官家应奉两百万贯在萧言手中,这两百万贯说不定就能生成五六百万贯这已经是足够打动官家支持他到底的一个巨大数字了
此前高俅不曾在这个上面动心,一则是国家财政还没窘迫到这个地步,赵佶也有东南应奉供应,不象现在这般穷,只要能拣进盘子都是菜萧言能生财,自然就得赵佶重用二则是都禁军还没有经历伐燕战事的丢人现眼,赵佶也未曾对都禁军失望到如此地步,下定决心非要敲打整顿一番不可高俅替赵佶掌握都禁军,自然一切都是以安静为上三则高俅自知不是理财长才,自然也不会在这个上头去迎奉君意
直到此刻,萧言凭借理财本事在汴梁出头,方方面面种种桩桩因素结合在一块儿,才让这坐粜事一下就变成了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的最好张本
高俅看着笑意淡淡的,却仿佛一切都是成竹在的萧言与方腾,终于忍不住废然叹息一声:“高某替官家秉三衙经年,却对国事毫无进益,却要此刻萧显谟与方中散为国宣劳,实在是惭愧万分…………高某还有一句话动问萧显谟,这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只是以坐粜事为限么?”
萧言一笑摆摆手:“…………其他有的没的,和财计有关的小事,总要扯个两三桩进来萧某人经营球市子,一年应奉之数就是两百五十万贯,这么大一个都禁军财计事,没有三百万贯,萧某如何有脸面对官家?至于其他,萧某却不敢想了萧某人是何等人,到底能做多少事情,岂能心中无数?有诸人撑持,萧某还能勉强将官家代差使完篇,若是萧某一意孤行,到时候都众叛亲离了,萧某人还能做什么事情?这点想头,原也瞒不过高太尉非是萧某人不想尽心竭力,将禁军财计事料理得明明白白,給官家应奉上千万贯的收入,实则是力所不逮,只有留待将来高明了”
这番话又是说得情理俱圆,只要有正常理智的,就不得不相信就算是从禁军将世家口里抠出三百万贯来,已经是这几十年来未曾有之事了高俅出一丝放心神,缓缓点头:“…………萧显谟心思清明,进退合宜,高某这就放心了都禁军事,实在关系国本不浅,不能轻忽大意…………然则萧显谟球市子经营与禁军经费财计事,一年能应奉天家五六百万贯之数,已经抵得过当年东南应奉局了,显谟有平燕功绩,将来地位成就,只会在朱缅之上,显谟青正盛,将来秉衡两府,却是高某人看不见的了…………”
高俅在那里善颂善祷,萧言却是在心里苦笑就是因为老子有平燕大功,在这汴梁城中,才显得步履维艰,比别人加倍的艰难不过这番话,就不必对高俅说了今日总算是说动了这位高太尉,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一旦事机成熟,就可以行事了
他只道声惭愧,就再不多说什么自己所有价码都已经开出来,善意也已经表现得足够,就听听高俅能承诺做些什么如此好处摆在这里,就算高俅自己还谨慎,他那儿子,他那些煌煌不自安的一般心腹,也得自家靠过来以势相争就是如此,不是高俅一个人谨慎就能阻挡得了的
果然高俅再度沉了半晌,终于咬牙开口:“…………高某自有一般心腹在三衙当中任职,深知禁军虚实内情人也有不少异日就让小犬过府到显谟处拜候,将可用之人一一进呈于显谟面前,最后显谟选用谁,告之小犬一声便是若是高某那时尚在,自然吩咐此人应命行事,若是高某不在,小犬自然也会按高某遗命行事,再不至于有什么差错…………但愿此次差使,显谟能顺顺利利办下来,高某秉衡三衙经年,毫无所成,直到不起之前,也算是为官家做了一点实事了”
话说到后来,高俅已经是语调沉痛,眼眶微红,显然是动了真感情萧言在一旁忙不迭的和方腾一起劝慰心里面忍不住也微微有点感慨,这位高太尉,对那位道君皇帝,真的是犬马恋主呢…………高俅所有一切,都是因这位官家而来,难怪他临终之前,如此感念就算是现在自己,也要拼命在赵佶面前固宠,得到他的全力支持
只是这种将自己命运付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实在很坏…………不知道什么时侯,才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己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呢…………
萧言和方腾好生劝慰了高俅一番,再无什么说得事情既然已经议定,再在这里搅扰一个病重之人就说不过去了高俅也极是殷勤,招呼自家儿,代自己恭送萧言和方腾出外高强恭恭敬敬,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大之外在外等候的萧言元随接过两人,簇拥上马,回头向犹自在外行礼的高强马上一礼,蹄声得得,就自去了
高强虽然是衙内,倒也知道轻重知道自己和高家将来,关系这位萧显谟不浅此时此刻没有显出半分纨绔气息,一直恭谨站在那里目送萧言和方腾一直消失在街角这才急切的回身,脚步快得连从人都甩下了,一路差不多是疾奔而回,曲曲折折的再度回返自家老爹养病舍高家庭院深广,往返一趟路程当真不少高衙内这辈子恐怕也没这般勤力过和口候的管事与使打声招呼,便直入舍中,站定了竟然觉得眼前一晕,只顾喘气说不上话来
内室当中,高俅靠在榻上他病重之人,今日打叠起神与萧言长谈许久,劳心劳力,耗费的都是本来已经微薄的元气,现在脸青灰,连刚才脸颊上病态的红都褪下去了正在那个贴身使的服下小口喝着补气的汤看到儿子急匆匆的闯进来,高俅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气力了但是知道今日事不給儿子代清楚是不成的,这个儿子,可比自家心热得多而且不叮嘱几句,他也实在不放心
萧言是毫无根基之人,没有根基就代表没有牵绊,为了将来功名权位可以放胆行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高家却还要长久在汴梁生存下去,有些事情,必须两面下注自家倒也罢了,这个儿子,却要多多为他结一些善缘
当下放下汤木碗,低低呵斥高强一声:“什么事情,便张惶成这般模样?每逢大事,须有静气你这般模样,却叫我怎么放心撒手?将来为父是再不能扶持照顾你了,到时候你怎生得了?”
这句呵斥,倒说得高俅自己心下一酸他不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所长无非忠心谨慎而已也没什么清廉的名声执掌三衙十余年,都禁军愈发的废弛下去但是这犊情深上头,却是亲情极重
高强倒没自家老爹那么多感触,忙不迭的弯腰陪笑:“今日大人与那南来子谈得长远,恐大人辛苦,特意急急赶来看一下大人,爹爹有什么需要的,儿子立刻就去办”
高俅开口,已然是语声微弱,再没了和萧言对谈时侯那副细密深沉的模样,摆手没好气的道:“还不是想得知你能从此整理禁军财计事中得多少好处,有多少风光,不必托探看老头子的名目我尽心竭力,还不都是为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摆摆手,又让那贴身使退出去,召唤自家儿子在头坐下,勉力打叠起不多的一点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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