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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雁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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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战雁回关 (第3/3页)

那个主帅被萧定北一箭射中咽喉死在了城墙上,他的槊被蛮族抢回了营寨,如今传到了眼前这个女将手里。她应该就是蛮族的新任主帅,斥候情报里提到的那个人——北蛮王的亲妹妹。

    她策马冲到豁口前,长槊一扫就把第一排长枪阵的三个士兵连人带枪扫飞了出去。沈砚迎上去,横扫逼退她一步,她反应极快地反手一槊刺来,沈砚侧身避过,感觉到槊锋擦过胸甲的刺耳声响和带起的劲风。没有停顿,第二枪上挑——不是挑人,是挑马。惊夜枪的枪尖刺入黑马的前胸,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蛮族女将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她翻身的速度快得惊人——落地瞬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长槊脱手的同时弯刀已经握在手中。沈砚的第三枪——回马枪——在马上对决时比步战时威力更大,因为他可以利用马匹冲刺的惯性来弥补步法上的消耗。左脚点镫身体腾空旋转,枪尖借旋身之力从腋下回刺。女将用弯刀格挡,刀枪相撞溅起一串火星,但回马枪加上马速的冲击力不是一把弯刀能挡住的——枪尖被撞偏了半寸,却依然贯入了她的右肩窝。她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身后的亲卫立刻蜂拥而上把她护住,几柄弯刀齐齐架向沈砚的枪杆。

    沈砚没有追击。他收枪退回豁口,重新排好长枪阵。受伤的蛮族主帅被亲卫拖回阵中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刀疤下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酷的、审视对手的目光。那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眼神。

    那天蛮族攻了整整六次,前锋营把豁口守了下来。代价是——一百八十个人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沈砚自己又添了两处新伤:右腿被弯刀划了一道,额头被飞溅的碎石砸破了一小块。军医给他缝腿上的伤口时麻药已经用完了,他咬着一块叠好的布巾没有吭声,只是手指死死地掐着床板的边缘,把木板掐出了四道指印。

    第十四天,情况进一步恶化,蛮族在城墙上打开的第二道豁口让局势更加严峻。萧定北负伤了——一支流矢穿透了她的右肩,军医说她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重新握刀。她躺在病床上用左手签了一道军令递到沈砚手里:“从五品游骑将军沈砚,暂代飞羽营主将之职,节制南城墙全部守军共计三千二百人。此令,萧定北。”

    沈砚接过军令,沉默了一瞬,然后跪下行了个军礼。他站起来的时候,萧定北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刚刚中箭的人。

    “我妹妹在信里说你是她见过的最能扛的年轻人。别让她失望。”

    沈砚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接手南城墙指挥权的当天就重新调整了布防,把原本平均分布在城墙各段的兵力集中到了三个关键的缺口上,在缺口后方布置了绊马索和陷坑作为缓冲——正是他在黑松林里用过的陷阱策略。他把斥候队派到城外的荒原上日夜监视北蛮人的动向,每隔一个时辰用旗语回报一次敌情。他还把飞羽营中善于投石的士兵集中起来组建了一支临时投石队,利用城内石料对蛮族的攻城器械进行定点反击。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在城墙上巡视,亲自检查每一段防线的箭矢存量和伤兵情况。前锋营的老兵已经习惯了听他的声音——不是命令的声音,是巡视到每一个士兵身边时那句低沉的“怎么样了”。他记得每一个士兵的名字,记得谁家里有老母亲,谁刚成亲不到三个月就来了北境,谁的枪杆上刻了一朵花——那朵花和他刀鞘上那朵梅花一模一样。

    到了第二十天,沈砚站在南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忽然发现蛮族人的营地好像比昨天稀疏了些。他叫来斥候队长让她们再去探——这次不是远距离观察,是直接摸到蛮族营地附近去确认。半个时辰后斥候飞马回报,声音激动得发抖:北蛮人正在拔营撤退,远处尘头大起,安北都护府的援军到了。漫天烟尘中,一面玄色旌旗迎风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萧”字,那是萧大人在京城帮她姐姐争取来的援兵,先头骑兵已距雁回关不到二十里。

    雁回关守住了。

    欢呼声从北城墙一路传到南城墙。士兵们把头盔摘下来抛向空中,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着战友又笑又跳,有人瘫坐在城垛下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流泪。沈砚站在城墙上,看着援军的旌旗在荒原尽头渐渐清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是从围城第一天就开始憋着的,整整憋了二十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惊夜枪的手——满手都是干涸的血迹和磨破的水泡,虎口的茧子比以前厚了整整一层,指缝间还嵌着洗不掉的暗色痕迹。他把枪杆往地上一顿,忽然想起了邱莹莹。想起她在河神庙那一夜念完绝笔信之后说的那句话——“你报你的国,我绣我的花。”他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现在他想告诉她——他做到了。他报了他的国。等回去之后,他还要给她换一扇铁木门,把院子里绊索全部重新检查一遍,陪她看着菜地里的赤焰椒再红一季。

    援军入城接管了城防,萧定北下令飞羽营撤下城墙回营休整。沈砚回到营房,坐在木板床上,从行囊里拿出那个上了锁的木匣。木匣里的信已经攒了厚厚一摞——每一封都是他在战场上写给邱莹莹却从未寄出的信,有的只写了几行,有的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他把木匣打开,把新写的那封放进去——那是他在围城第十三天晚上写的,字迹因为左手受伤而有些歪斜,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莹莹,如果这封信你永远读不到,那就永远读不到。如果你能读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我不后悔。从不后悔。”

    他把木匣锁好,放进行囊最底层。然后他摊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那封真正会寄出去的信。

    “莹莹如晤。雁回关守住了。我很好,只是瘦了些。腿上的伤口已经拆了线,额头的伤连疤都不会留。萧将军说我表现不错,可能还会升官——升什么官还不知道,但俸禄应该够买一扇铁木门了。你之前说要加三个暗锁,我想了想还是五个更稳妥,回头把设计图寄给你。听说安北都护府的援军到了之后,北境这边会有一段相对安稳的时期,也许可以告假回去一趟。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知道,但我会尽量赶在赤焰椒下一次变红之前。家里的翡翠白菜收了几茬了?柳姨的咸鸭蛋还在腌吗?小满是不是又长高了?你之前说想要一杆短枪方便随身携带,我已经画好了图样,回去之后就去铁匠铺打给你。”

    他顿了顿笔,抬头看了一眼营房外面正在融化的积雪。雁回关的春天比云州晚了整整两个月,但终究还是来了。荒原上的雪线正在一天一天地往北退,露出了枯黄的草根和几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他低头继续写,笔锋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等这封信寄到你手里的时候,也许我这边的事就忙完了。到那时,我教你练剑、你绣帕子卖钱、小满追着鸡满院子跑、柳姨腌咸鸭蛋的日子,还会回来的。”

    他把信封好,写上“云州柳树巷邱莹莹亲启”,交给顾川派来信使。然后他走出营房,站在校场上看着远处荒原上正在收拢的援军旌旗和天边渐渐透出的第一抹霞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春寒料峭的空气。雁回关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终究是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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