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决战雁回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决战雁回关 (第2/3页)

兵下令——不是“反击”,是“补缺口”。两个老兵立刻扛着沙袋冲上来堵那道被攻破的缺口,几个新兵紧随其后用盾牌护住她们。

    “受伤的往后退!没受伤的顶上!”沈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已经沙哑了。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护腕往下淌,但他没感觉到疼——不是不疼,是他现在没有资格疼。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蛮族的攻势终于缓了下来。北蛮人撤回了荒原上的营地,留下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还在冒烟的攻城器械。城墙上的守军趁这个空隙修补城垛、补充箭矢、把伤员抬下去。沈砚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浅沟,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枪已经僵硬得几乎张不开,他把惊夜枪靠在城墙上,用牙咬开护腕检查伤口——左臂上的刀伤不算深,没伤到骨头,但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浸透了。他让军医包扎时自己从腰间水囊里灌了几口凉水,又啃了半块干粮。干粮硬得硌牙,但他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坐下来吃饭是什么时候。

    萧定北巡视城防时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被包扎好的左臂,没有问“伤得重不重”。她只是把那顶因连日血战而染上暗色斑迹的玄色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站在城垛边看着城外荒原上重新集结的北蛮营寨,对沈砚说:“刚才那段缺口差点被攻破。你的反应很快——不是防守快,是判断快。蛮族人在梯子还没架稳的时候就往上冲,你提前让左翼后撤五步,故意露出一个假口子,把蛮族的精锐集中在那段缺口上,然后集中兵力围歼。这不是守城战术,这是诱敌深入。”

    “跟您学的。”沈砚把最后一小块干粮咽下去,站起来重新握住了惊夜枪。

    “我没教过你这个。”萧定北转过头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是疑惑,而是一个老兵看到一块好料子被打磨成器之后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欣慰,“这招是你在斥候队里学的,还是在战场上自己悟的?”

    “在家的时候,有人教过我——‘不是被动格挡,是借力反击’。”沈砚把枪杆往地上一顿,嘴角的那个弧度极淡极淡地弯了一下。

    萧定北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在转身去巡视下一段城墙时,背对着他说了句:“打完这仗,我把你推荐给安北都护府。你这身本事,窝在一个前锋营太浪费了。”

    蛮族当夜又发动了一次夜袭,被萧定北亲自带兵打了回去。沈砚没有参与那场夜战——他被萧定北强令回营休息了四个时辰。他躺在营房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但始终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城墙上的喊杀声和金鼓声,身体本能地处于一种半警戒状态,每一次远处传来鼓声他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握紧。他只好睁着眼睛看着营房顶上的横梁,把明天要用的战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蛮族换了个方向——主攻东城墙。萧定北亲自坐镇东城墙,沈砚和前锋营继续守南城墙,只承受了佯攻的压力,杀伤了一部分牵制兵力,不算太难。蛮族的战术意图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们想用反复的多点袭扰试探雁回关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第三天,蛮族调来了投石车。不是上次那种小型的,是大型的——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抛出两百步的攻城投石车。巨石砸在城墙上,青石垒成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大坑,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前锋营有两个士兵被飞溅的碎石击中,一个伤了眼睛,一个被砸中了头盔当场昏厥,沈砚命令所有人把盾牌举过头顶,但投石车的攻击只是前奏——蛮族趁守军被投石车压得抬不起头的时候同时攻城。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攻城战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拉锯战。北蛮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然后换一波新的兵力再来。前锋营的人数已经从三百人减到了二百出头,萧定北把城防营的一部分老兵调拨给沈砚补充兵力,但新补充的士兵不如原来那批配合默契,沈砚需要在战斗中不断调整阵型。

    最难的是缺水。白狼河的水源被截断之后,关城内的井水只够勉强饮用,伤兵的伤口清洗已经停了,守城的将士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一竹筒的水,嘴唇都干得裂开了口子。沈砚把自己的那筒水分给了伤兵,自己渴了就含一小块城墙根下还没化完的残雪。冰凉的雪水在舌尖上融化时,他总是想起柳树巷院子里那口老水井,井水打上来时清冽甘甜,小满每次打水都要趴在井沿上看里面映出的云彩。不知道现在云州下雨了没有,菜地里的赤焰椒是不是又红了。

    到了第十二天,援军还没有到。

    城里的粮草已经消耗过半,箭矢更是严重不足,守军开始捡蛮族射上城头的箭矢回收使用,有些箭杆已经断了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用。北蛮人却还在增兵——斥候带回来的情报说,北蛮王庭又调了三个部落的骑兵南下,先锋已到白狼河上游,正在补充水源。这意味着蛮族的兵力已远超八万,而且他们有水。

    萧定北在军帐中召开了紧急会议,把从五品以上的将领全部召集到中军帐。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烟尘和干涸的血迹,战袍上的脏污已经分不清是泥土还是血。萧定北的独眼在火光中扫过每一张脸,开口时声音沙哑而冷静。

    “绝境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再守三天,援军能到,我们就赢。守不住,雁回关一丢,北蛮骑兵三天到庆阳,过了庆阳就是沧州,过了沧州就是京城。我知道你们已经很累了——我也很累。但我们是北境军。北境军的规矩是什么?”

    “城在人在。”将领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错。”萧定北站起来,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拍在桌上,拍得炭火盆里的火星子都溅了起来,“城在人在,那是废话。北境军的规矩是——就算城不在,人也得在。因为我们身后站着整个大魏,没有任何退路。”

    军帐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沈砚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前锋营的副尉也站起来,然后是左军都尉、右军参军、后军司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辞,没有热泪盈眶的誓言,她们只是在绝境面前选择了站着而不是坐着。

    第十三天,蛮族发动了自围城以来最猛烈的攻势。

    投石车从黎明就开始轰鸣,巨石把南城墙砸出了一个三丈宽的豁口。守军用沙袋和碎石拼命地填,但填的速度跟不上砸的速度。到了午后,豁口已经宽到可以让蛮族的骑兵直接冲进来。萧定北在北城墙指挥防御脱不开身,沈砚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豁口。他没有问“援军还有多久到”,也没有问“守不住怎么办”。他只是把前锋营剩下的一百八十人排成了三排长枪阵,自己站在最前面。

    北蛮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沈砚看清了为首那个将领的脸。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带刀疤的女将,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马蹄铁踏在碎石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她手里拿的不是弯刀而是一杆长槊,槊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槊杆比她的人还高。

    沈砚认出了那杆槊——那是去年冬天攻打雁回关的北蛮主帅的兵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