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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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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回关 (第2/3页)

北在城墙上看到他这一手,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这小子有脑子,不光是枪法好。”

    第三次上战场,他一枪刺穿了一个北蛮百夫长的咽喉。回马枪——那招他练了无数遍、教给邱莹莹时还反复纠正过她步法的招式。那个百夫长以为他溃退了,拍马追上来,弯刀高举过头准备一刀劈下他的后颈。沈砚感觉到马蹄声逼近的瞬间左脚蹬地转身跃起,枪尖借着旋身的力量从腋下猛地回刺,准确地穿透了对方的皮甲。枪尖从百夫长的后颈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一片红色的雾。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不是打败、不是击伤,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枪下变成了尸体。他拔出枪尖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只颤了不到三息就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当晚他蹲在营房后面的雪地里,用雪搓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手。回到营房之后他没有写信,只是把惊夜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擦了整整一个时辰,擦到枪尖上的寒芒比月光还冷,擦到那个百夫长的血迹从枪尖的每一丝纹理中彻底消失,擦到他的手指终于不再发抖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次数多了他就不再数了。他已经习惯了在北蛮骑兵冲锋的间隙中计算箭雨的密度和骑兵的阵型变化,习惯了在混战中用眼角余光判断友军的位置和敌军的动向,习惯了在战斗结束后把阵亡的战友名单报到军需官那里,然后回到营房继续擦枪。

    萧定北开始把他编入斥候队。

    斥候是全军最危险的兵种——需要深入到北蛮控制的荒原上侦查敌军的动向,往往三五人一组骑着快马在风雪中穿行,随时可能遭遇敌军的游骑。但斥候也是最容易立功的兵种,因为每一个活着回来的斥候带回来的情报都可能决定下一场战斗的胜负。

    沈砚在斥候队里如鱼得水。他一个人深入北蛮腹地,依靠山形水势和星位辨别方向,避开敌军的巡逻路线,每次都能带回来比其他人更多更详细的情报。萧定北问他怎么做到的,他只说“家传的斥候手札”。他没有说那本手札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玉佩里——那位在北疆做过三年斥候活着回来的沈家先祖,把她在北境每一座山、每一条路、每一条河的详细地形都留在了记忆里,现在这些记忆全装在他脑子里。

    到了第五个月,沈砚已经因功升了正六品飞骑尉,统领前锋营左翼一百二十人。他麾下的兵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沈铁面”——因为他在战场上从不笑,无论多大的胜仗他都是那副不喜不悲的表情,但每次战斗结束之后他都会亲自检查手下每一个伤兵的伤口处理情况。

    顾川每个月从京城送公文到雁回关时都会特意绕到飞羽营的营地来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她给他捎了一包邱莹莹寄来的赤焰椒粉,沈砚接过去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当天晚上伙夫做饭时他把辣椒粉撒在自己的干粮上,辣得额头冒汗,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顾川在雁回关这几个月里第一次看到沈砚笑。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给他捎了邱莹莹新出的绣品图样——一册薄薄的本子里夹着十几张绣片的拓样,每张拓样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有的写着“这批云锦花纹用了隐云针”,有的写着“新绣娘绣蝴蝶进步很快”,“这把团扇被京城客户十两买走了”。沈砚一张一张地翻,翻到最后发现有一页不是绣片,是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画的是柳树巷院子里那棵老柳树,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把比人还高的扫帚。画得歪歪扭扭,但树下人影发髻上那根木簪的梅花花心却用朱砂点了一点红。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单独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从那以后,沈砚每次上战场前都会摸一前口那页纸。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仪式——和擦枪一样,是他在生与死之间建立的一道脆弱而坚固的屏障。前锋营的副尉有一次看到了他胸口露出的一角纸片,问那是什么,他没回答。后来那个副尉在战斗中被流矢射中了肩膀,沈砚亲自把她从战场上背回营帐,在军医给她挖箭头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是家书”。副尉疼得龇牙咧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等想明白的时候沈砚已经掀开帐帘出去了。

    这一年冬天,北蛮集结了五万大军围攻雁回关。这是自萧定北戍边以来最严峻的一场战役。北蛮人把雁回关外唯一的水源——白狼河的上游筑坝截断了,关城内的井水不够五万人喝,每一滴水都要从城外的雪地里挖雪回来融化。同时他们用投石车日夜不停地轰击城墙,青石垒成的城墙被砸出了好几个缺口。沈砚带着前锋营左翼守在最危险的一段城墙上,那段城墙恰好是投石车集中攻击的区域,城垛几乎被砸平了,守城的将士只能用沙袋和冻硬的尸体堆成临时的掩体。他们在箭雨中用沙袋堵缺口,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他手中的惊夜枪始终没有停过。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一个北蛮的千夫长带着一队敢死队攀上了城墙。那千夫长是个身长八尺的壮汉,手持两把板斧,一斧子就把一个飞羽营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沈砚迎上去,横扫逼退对方半步,上挑击中板斧的斧柄趁对方握力松懈的瞬间将一柄板斧挑飞,千夫长怒吼着挥动剩下的那把斧头朝他劈来,沈砚转身溃退两步诱敌追击,回马枪——左脚蹬地、身体腾空旋转、枪尖借旋身之力从腋下回刺,千夫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个窟窿,板斧从手中滑落砸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萧定北在城楼上目睹了全过程。她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将说:“回马枪这招,整个北境军里使得比他好的,不超过三个人。”副将问另外两个人是谁,萧定北说其中一个就是她自己,另一个三年前在雁回关殉国了。

    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蛮族大军终于退了。清点伤亡的时候,沈砚麾下的一百二十人只剩下了不到七十个。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肩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军医给他包扎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只是在包扎完毕之后从怀里掏出那页纸看了看,确认没有被血浸透,才闭上眼睛靠着城墙睡了整整三个时辰。这是他在这场战役中第一次合眼。

    开春之后,朝廷的嘉奖令到了。

    兵部尚书在朝堂上当众宣读前线战报时,女皇陛下正好在场。战报上写的是雁回关一役的全过程,但在整个战报中,萧定北浓墨重彩地提到了一支部队——前锋营左翼守住了被投石车重点攻击的城墙段,从主帅、参将到城头传令兵都以为那段城墙会在蛮族的第五次冲锋中失守,但它没有失守。在嘉奖名单的最后一段,她专门加了一笔:“正七品骁骑尉沈砚,以新晋武进士之资率部守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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