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国没有外卖 (第2/3页)
着个少年,穿着一身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素衣,料子倒是比邱莹莹身上的粗布好一些,看得出来曾经是好东西,只是如今皱皱巴巴的,沾着尘土。
他身量很高,骨架修长,但瘦得厉害,衣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面容轮廓倒是极清俊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只是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
他垂着手站在那里,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大概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听见脚步声,少年抬起头来。
一双眼睛像是深冬的湖水,又静又冷,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邱莹莹和他对视了一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适的念头——
这要是放在她前世,就这张脸,往操场上一站,能让半个学校的女生尖叫。
可惜了,在这个女尊世界,男子长得好不好看,似乎没那么重要。
“你是……”邱莹莹开口道。
少年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迟缓,但礼数分毫不差,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
“在下沈砚,见过妻主。”
他的声音清清泠泠的,像山泉流过石头,倒是意外地好听。
邱莹莹被那声“妻主”噎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前世追她的男生叫她“女神”“校花”“学姐”,各种称呼都有,但这声“妻主”一出来,那种文化冲击感比穿越本身还强烈。
她稳了稳心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砚。
沈家的小儿子。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沈家这门亲事的影子。沈家曾经是云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出过两个举人,在城东有好大一座宅子。三年前邱莹莹的母亲还在世时,邱家也和沈家有过生意往来,两家长辈酒后兴起,就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谁知道三年之后,邱家没落了,沈家更惨,直接被抄了家。
这个沈砚是怎么从被抄家的风波里逃脱的?又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找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邱莹莹心里有一百个疑问,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些问题。
“你……”她顿了顿,“吃饭了吗?”
沈砚明显愣了一下。
他大概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甚至可能想过对方会对他恶语相向,唯独没想到这个一开口就问自己吃没吃饭。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邱莹莹叹了口气。
她自己那碗米汤还在肚子里晃荡呢,现在又来一张嘴。
可是看着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有那双虽然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她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反正已经穷成这样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还能更差到哪儿去?
“进来吧。”她转身往回走,“先说好,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墙和一个屋顶,你要是嫌弃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身后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少年没有回答,但用行动做了选择。
邱莹莹走在前面,听到身后那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脚步声,心里苦笑。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现在又多了一张嘴。
这女尊世界的开局,也太地狱难度了。
回到小院里,邱莹莹让沈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自己去厨房翻了一圈。
厨房里的景象比她的脸色还难看——米缸空得能当鼓敲,灶台上落了一层灰,唯一的调味品是小半罐粗盐,角落里堆着几根干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又去翻了翻碗柜。
碗柜里倒是有一把干面条,大概半把的样子,是上次小满从王婶那儿赊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邱莹莹看着那把干面条,又扭头看了看院子里坐着的那个瘦成纸片的少年,咬了咬牙。
算了,吃吧。
人都饿死了,留着一把面条有什么用?
她烧了半锅水,把面条下进去,又从盐罐子里刮了最后一点盐撒上。想了想,又让小满去隔壁李婶家借了一小撮葱花。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寒酸的一顿饭。
但当她端着那碗清水煮面走出厨房的时候,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吃吧。”邱莹莹把碗放在他面前,“家里就这些了,你别嫌弃。”
沈砚看着那碗面,又抬起头看了邱莹莹一眼。
“妻主呢?”他问。
“我吃过了。”邱莹莹面不改色地撒谎。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邱莹莹:“......”
沈砚默默地低下头,拿起筷子,把那碗面推到桌子中间,分出一半来,放在另一个碗里,推到邱莹莹面前。
动作很轻,很稳,礼数周全,却在推碗的时候不自觉地晃了一下——他也饿得没什么力气了。
“妻主请用。”
邱莹莹看着那一半面条,再看看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穿越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遇到的不是什么坏人。
她没再客气,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破败的小院里,分食着一碗清水煮面。面条煮得有点烂了,盐放得也不够,葱花是借来的,可邱莹莹吃着吃着,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大概是真的饿狠了。
吃完饭,小满去洗碗,邱莹莹让沈砚进了堂屋,开始问话。
“婚书呢?”
沈砚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层层叠叠的旧布,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纸。
邱莹莹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婚书,上面写着两家联姻的事宜,落款处有邱莹莹母亲和沈家母亲的手印和印章。纸虽然旧了,但保存得很仔细,折痕整整齐齐,没有半点破损。
她把婚书还给沈砚,问道:“沈家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沈砚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家母受人牵连,被卷入了沧州盐铁私运案。朝廷派人来查,抄了家产,家母流放岭南,族中男子入奴籍发卖。我……趁乱逃了出来,无处可去,只有这一纸婚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邱莹莹听得出来这轻描淡写底下的惊涛骇浪。
被抄家,母亲被流放,自己险些被发卖为奴,从锦衣玉食的世家少爷一夜之间沦为一无所有的逃犯,拿着最后一线希望找上门来——这样的经历,换一个人早就崩溃了。
可眼前的少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在暴风雨中被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竹子。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
“家中有忠仆,用自己的儿子换了我。”
一句话,邱莹莹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再追问细节,换了个话题:“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砚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
“婚约在前,沈砚是妻主的人。妻主留我,我便留下。妻主不留我……”
他顿了顿,苍白的嘴唇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自怜自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我也无处可去了。”
邱莹莹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人,明明已经无路可走了,却还是没有开口求她。
他用的是“妻主留我,我便留下”,不是“求妻主收留”。
即使落魄至此,他骨子里仍然是那个教养极好的世家公子,保留着最后的一点骄傲和体面。
邱莹莹前世见过太多男生了。有家世显赫的,有成绩优异的,有长相出众的,有能说会道的,可像沈砚这样的,她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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