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的顾言 (第3/3页)
“辛集镇医院旧住院楼。
他一直待在那里。”
楚筠眉头紧锁:“旧楼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民警声音压低:“确实废弃了,但是我们勘察发现,长期有人在此居住。”
楚筠拿起外套:“病患姓名?”
对方答复:“编号 36,姓名——顾言。”
辛集镇医院旧楼坐落于镇子北侧。
二十年前这里是住院病区,新院区扩建完成后,旧楼逐步闲置废弃,只余下少量库房、设备间勉强使用。
白天看去,仅仅是破旧破败;入夜之后,整栋楼宇空旷阴森。
走廊墙皮大面积剥落,窗户蒙上厚厚灰尘。每当风吹过,走廊尽头废弃病房的房门轻轻晃动。
民警提前封锁大部分区域,带着楚筠一行人进入。
“人在三楼。”负责搜寻的民警介绍,“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没有逃跑。”
楚筠边走边询问:“有无暴力攻击倾向?”
“没有。”
“有没有异常举动?”
民警稍加回忆:“十分怪异。”
“哪里怪异?”
“看见我们之后,开口第一句话是——”
民警稍作停顿,“你们终于查到 402室了吗?”
楚筠脚步骤然停住。
赵成同样愕然。
一名精神病患,常年独居废弃旧医院,被警方找到之后,不求救援、不作辩解,开口直接询问 402室。
足以证明:他知晓 402室的存在,甚至清楚警方正在调查此处。
……
三楼尽头一间废弃病房,房门没有上锁。
楚筠推开大门。
屋内没有病床、没有医疗设备,仅有一桌一椅,墙面密密麻麻贴满各类照片。
初见这些相片,楚筠沉默不语。
所有内容全部和 402室相关:房屋外景、顾言身份资料、有关周启的旧新闻、2006年失踪案件资料,甚至大巴事故当日的新闻截图。
赵成低声感慨:“他一直在自行调查。”
楚筠没有应答,走向书桌。
桌面上摆放一本笔记本。
首页只有一行文字:
所有人都会告诉你,我疯了。
可疯子所说的话,未必全是谎言。
楚筠翻开下一页。
内容并非日记,而是一份调查记录,记录起始年份为 2006年。
第一句:父亲失踪第三天,我发现他的调查卷宗少了一页。
第二句:缺失的那一页,正是 27号失踪案件记录。
第三句:所有人都说父亲只是失踪,但我清楚,他已经遇害。
楚筠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笔记本上的字迹,和周启明病历内的签名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撰写这本笔记的人,并不是周启明,另有其人。
……
病房角落忽然传来人声:“你们看完了吗?”
所有人同时转身。
一名男子站在角落,四十岁上下,鬓角泛白,外套洗得褪色老旧。
他眼神平静,没有精神病患者常见的思维混乱,神智异常清醒。
民警立刻汇报:“楚队,他就是 36号病患。”
楚筠注视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沉默片刻,答道:“顾言。”
赵成下意识发问:“你知道 402室?”
顾言点头:“知道。”
“那间屋子里死去的人是谁?”
顾言直视楚筠,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们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楚筠神色微动:“此话是什么意思?”
顾言缓缓开口:“你们看见的,算不上一具尸体。
那是一份答案。”
……
审讯室内,顾言坐在楚筠对面,没有佩戴手铐。
目前警方没有掌握能够指控他犯罪的证据。
楚筠没有急于审问案情,先推过去一张照片——402室死者现场照片。
“认识这个人吗?”
顾言瞥了一眼,脸上毫无惊讶,情绪错综复杂。
“认识。”
“他是谁?”
顾言长久沉默,随后开口:“我的兄长。”
赵成猛地抬头:“兄长?你哥哥叫什么?”
顾言声音低沉:“沈默。”
审讯室一片寂静。
楚筠看向他:“也就是说,402室的死者是沈默?”
顾言颔首:“没错。”
“为何房屋产权登记姓名是你?”
顾言没有作答。
楚筠继续追问:“二十年前,沈默购入这套房产之后,产权为何变更为顾言?”
这一次顾言沉默得更久,随后说出一句话,令全场鸦雀无声:
“二十年前,真正消失的人,不是我哥哥。
是我。”
楚筠没有立刻追问。
这句话承载的信息量太过庞大。
倘若顾言所言属实,过去二十多年全部侦查方向都会被推翻。
并不是沈默失踪、顾言顶替沈默生活。
真相或许是:一人彻底失去自身身份,另一人占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
楚筠望着面前的男子:“你为何居住在废弃旧医院?”
顾言低下头:“因为那里有人认得我。”
“是谁?”
“周启。”
楚筠神情剧变:“周启还活着?”
顾言摇头:“不在了。
但他离世之前,把所有东西托付给了我。”
楚筠紧盯对方:“托付了你什么?”
顾言望向窗外,话音轻柔:
“能够证明二十年前,有人捏造了一起虚假失踪案的证据。
而这桩失踪案件,仅仅是用来掩盖另一桩更大的秘密。”
说完,他从口袋取出一张长期折叠的纸片,放在桌面。
楚筠展开纸张。
纸上仅有一行字迹,纸张泛黄,但文字清晰可读:
不要轻信名字。
其中七个人,早已不是原本的自己。
楚筠读完这句话,幡然醒悟。
他们长久以来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一半。
这起连环案件真正的核心,终于浮出水面。
重点不在于谁杀害了 402室的死者。
真正的谜题是——
二十年前,究竟是谁,开始篡改这群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