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朝砚晚墨 (第3/3页)
也遮不住的惨白脸色,接过他递来的馒头。
除此一句,两人坐在一处,好久没说话。
此时两人内心都很平静。
过了许久,晚墨又递来一件东西。
是他从身上撕下的衣物。
晚墨的小臂和小腿都无衣物遮挡。
赵时中看了眼晚墨平静的眼眸,接下了。
晚墨身上的腐烂味儿很浓,她好几日晚上醒来都看到晚墨握紧拳头咬着哭。
那些人吃完饭,安排好人值夜后,都回营帐睡觉了,赵家之人走了一天,也都酣睡了,而她却是睡不着。
晚墨把东西交给她后,便找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睡觉。
远处的火堆照亮着就近处,她只能看到晚墨蜷缩起来的背影。
他那赭衣上有着深浅不一的印记,那是背上伤口腐烂后沾上的。
晚墨也要死了。
得出这个结论,她此刻心里却平静得如一潭死水,连微末的心绪都没有。
她可能也快要像那些奴仆一样,如行尸走肉般,只剩麻木了。
才半月,一行人中,陆续死了十余人。
距离她中进士也才过四十多日,而她这段时日见到的死人远不止这个数目。
赵府很大,所需仆从甚多,如今也不过还有三四十人还活着,当初抄家时,可是乌泱泱的站满了小半个院子的人。
天一亮,有亲事官拿着名册来点人,发现又有人死了,问了是谁后,便拿着笔把这人的名字划掉,而后冷淡地让他等拖去埋了。
吩咐完,亲事官便同其他人一起用早食了。
赵时中打头,带着二十几个人把朝墨抬去附近掩埋了。
抬的时候,晚墨怀中的发霉的馒头掉了出来。
有人去捡起来看还能不能吃,发现馒头霉馊味儿甚重,硬如石头,见不能吃后又塞回晚墨怀中。
赵时中看着,没出声。
越往后,这些奴仆会发现他等曾经的主人和他等并没有任何区别后,他等自然也不会再尊着敬着了,比起旧主,他等现在更愿意听能给他等吃食的押官。
人性使然而。
没有工具,只能找土质松软的地方用手刨个不大的坑出来,堪堪够装下就行,埋上一指深的土就算是完成了。
一路来埋了这么多人,所有人都熟练了,此次用了不到三刻钟就完成了。
附近没有石头,赵时中只好把挖出来的兰草种在晚墨坟头。
一旁看着他等的亲事官见埋完了,上前来催促他等归队上路。
惊蛰的倒寒过了,日头暖和起来了,一行人走得快了许多。
又行了几日路,到颖昌府时才巳时,监押和指挥使在衙署稍作休整,吃了午食,拿上衙署备好的补给,又上路了。
一路快行,横跨京西北路,京西南路,经过襄城、叶县、方城、南阳、邓州和光化军所在的乾德,从谷城出发一路走山路,就到了房州治下的房陵地界,等翻过武当山,就到了房县地界。
武当山山势雄伟,峰峦叠嶂,一行人入山已有七日,还未到山顶。
想要翻过此山,得花二十日左右。
山间无人,便也没有驿站、邸店、逆旅、客舍等这些可投宿的地方,这几日,他等日日都宿在野外。
山高林密,不到酉时就看不到太阳了。
前去探路的两个亲事官回来,说是在前面有一座荒废的道观,监押和指挥使带着众人往道观去。
那荒废的道观就是今晚安歇的地方了。
走了四个多月,一行人还剩不到二十个,个个形销骨立,赤脚行走,脚底磨出一层厚厚的茧。
亲事官把他等赶到一处,让几人看守着,其余的人或是出去捡柴,或是出去打猎,或是打扫出一处干净的地方,让监押和指挥使先过来歇息。
总归一眼望去,各自都在做事。
停下来的只有赵家的囚犯,其中大多数人都闭上眼在睡觉,只有赵时中一双眼睛打量着周遭。
前些年,官家曾下令严厉管控民间天文、术士和谶纬之学。
官府将相关人士收编、流放或处死,以防有人妖言惑众,眼前这道观约莫就是那时荒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