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雪 (第3/3页)
“因为他死前两个月,给我寄了一样东西。”方牧看着那个箱子,“他没说是什么,只写了八个字:如果我出事,打开它。”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打开它需要九把钥匙。”方牧说,“我找了八年,只找到八把。第九把在你这儿。”
文嫂看着那个箱子。
“什么东西。”
方牧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让她看见正面。
正面嵌着一小块屏幕。
屏幕上是一行数字,红色,一秒一秒往下掉。
87 : 14 : 26 : 09
“这是什么。”文嫂说。
“倒计时。”方牧说。
“倒什么。”
“倒到零,里面存的东西自己删掉。”方牧说,“八十七天。”
文嫂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她不识多少字,可数字她认得。
她在医院抄过八年单子,在窗口抄过八年编号。
她知道一个会往下掉的数字意味着什么——它不等人。
“他为什么弄这个。”她说。
“因为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想让那些东西消失。”方牧把箱子往前推了一寸,“他算准了他们会动手,没算准什么时候。所以他没有把东西交给任何人——他把它锁进了一个连自己都打不开的盒子里,然后设了一个期限。”
“期限到了怎么办。”
“到了就没了。”
文嫂没说话。
她伸手,用指头碰了一下那块屏幕。屏幕是凉的。
“那八把钥匙,是什么。”她问。
方牧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是八样东西。”他说,“他留下来的八样东西。一件旧工装上拆下来的线头,一本他自己记的册子,一盘录音带,一份清算清单,一个U盘,一份报告,一份合同,还有——”
他停住。
“还有一件,我不知道是什么。”方牧说,“清单上写着第九样,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
“‘围’。”
文嫂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窗外,弄堂里的雪又开始落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后,把挂在那儿的一条围巾取下来。
深灰的,边上起了球,颜色洗得发浅。
她没有递给他。她把它绕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
“你说,”她说,“要是东西打开了,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上午十点四十,二号车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屋里安静下来。
远处有火车过铁轨的声响,轰隆,轰隆,往远处去。
文嫂把围巾的一角捏在手里,捏得很紧。
“那我要看。”她说。
方牧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箱子他没带走。
他说放在这儿更安全,因为没人会想到一个寡妇家里放着这么个东西。
走到弄堂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台上的搪瓷盆摆在原地。
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到了。第九样找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
【那就快。我这边的时间不多了。】
方牧把手机揣回兜里。
雪落在他肩上。他想起十九岁那年,李博尧在宿舍上铺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是算不清,就把日子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