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出丑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六章出丑 (第3/3页)



    荆青梧挖出一小块,往荆青桐手背伤口上抹。那伤口不深,却血淋淋的,看着骇人。荆青梧梧动作轻柔,嘴上却道:“姐姐早说这琴旧了,你偏要用。还好只是小伤。若伤了脸,可怎么好。”

    她说得并不高,可这会儿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荆青桐浑身都在发抖。

    “姐姐……”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少来假好心。”

    荆青梧面不改色,只把药膏抹匀,然后站起身,朝周围福了一礼:“妹妹年纪小,献艺心急,扫了各位的兴。青梧替她赔罪。”

    安平侯夫人忙出来打圆场:“这有什么,琴弦断了是常有的事,快坐下快坐下。”

    荆青梧笑了笑,又低头看荆青桐:“妹妹还坐着干什么?手伤了,就去后头歇一歇。”

    荆青桐狠狠瞪着她,眼眶通红,却没再说什么,被两个丫鬟搀了起来。

    经过荆青梧身边时,荆青桐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荆青梧,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荆青梧没回头。

    她只低声回了一句:“好好记着。”

    荆青桐走了。

    孙氏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她几次想起身,又生生按住了。这种场合,谁先失态,谁就输了。

    荆青梧回到席间,重新捧起茶。

    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觉得正好。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花厅后侧绕出来,坐到她旁边。

    “荆家大小姐?”

    荆青梧转头。

    来人二十出头,穿群青色宫缎褙子,手里拿着把牙骨折扇,笑吟吟地看着她。眉眼不算美,但耐看,周身气度松弛,一看就是宫里养出来的人。

    “我是清河。”那人说,“听说你会修古物?”

    荆青梧放下茶盏,起身见礼:“荆青梧见过清河县主。”

    “别多礼。”清河县主摆摆手,又往她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你方才看你妹妹那一眼,可不像个当姐姐该有的眼神。”

    荆青梧心头一跳。

    “县主说笑了。”

    “不说笑。”清河县主用扇子掩着半边脸,眼睛却亮得厉害,“你知道那弦会断,对不对?你等着它断,等得茶都凉了。”

    荆青梧没说话。

    清河县主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噗”地笑出来:“行,不逼你。我就喜欢你这副死不承认的性子。”

    她坐直身子,扇子一收:“改日来东宫。我那儿有几件旧东西,坏得不成样子。你若有本事修,我许你一个要求。”

    她说完,起身走了。

    裙摆擦过荆青梧的手背,带起一股梅香。

    荆青梧坐在原地,慢慢转着茶盏。

    清河县主看穿了她。

    但那又如何。

    这世上,看穿她的人越多,她越安全。

    回府的马车上,孙氏再没看荆青梧一眼。

    荆青桐坐在角落里,拿帕子捂着手,眼圈红了一路。临下车时,她忽然抬头:“娘,我不弹琴了。”

    孙氏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一下她的手。

    荆青梧先下车,带着绿珠回了听雨轩。

    绿珠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今日二小姐那眼神,奴婢瞧着害怕。”

    “怕什么?”荆青梧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远处不知名花的香,“她只是出丑,没伤着,也没死人。这笔账,她当然要算。可她现在没证据,只能先咽下。”

    “那以后……”

    “以后,她会在及笄礼上找回来。”荆青梧道,“孙氏不是说了吗,让她准备苗族银饰舞。”

    绿珠皱眉:“苗族银饰……那不是小姐您……”

    “是。”荆青梧点头,“她要用我母亲的东西,来压我。银饰、蜡染、绣片,全是我娘留下来的。她不是没机会,而是太急了。”

    她说着,走到木柜前,取出一本手札。那是母亲留下的第二本,讲纹样与古歌。她翻到苗族那一页,指尖沿着一条蝴蝶翅脉轻轻滑过。

    “绿珠,你可知苗族银饰上,有一种暗记。”她低声道,“叫‘逆鸟’。”

    绿珠茫然。

    “逆鸟不是画上去的,是錾出来的。银匠用针尖在银锁、银梳内侧留一道反方向的鸟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苗家人用来标记叛徒的。”

    荆青梧把那一页竖起来,就着烛火。纸上画着一只展翅的鸟,翅膀却朝后折,像被风吹反了方向。

    “母亲说,‘逆鸟出,叛徒现’。”

    她合上手札,转身看着绿珠。

    “荆青桐若真敢穿我的苗衣、戴我的银饰,去跳那支舞。那她就是在替孙氏告诉我,当年害死我娘的人,到底是谁。”

    绿珠怔怔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荆青梧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睡吧。”她轻声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