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出丑 (第2/3页)
她跟了荆青梧这么久,早学会不多问。小姐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可这一次,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小姐,二小姐若真伤了手……”
“不会伤得重。”荆青梧说,“我算过。琴弦断时,她会下意识往后缩,手背至多划个口子,流点血,难看,但不残。”
她顿了顿。
“残了,怎么去及笄礼找场子?”
绿珠一怔。
荆青梧已经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我要的,是她当众出丑。”她轻声道,“不是当众断手。出丑了,她会记一辈子;断手了,她只会记三个月。哪个更值得?”
绿珠沉默了。
她发现小姐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正是这种平静,比发狠更让人觉得冷。
“去吧。”荆青梧道,“事成之后,把鞋底洗干净,别沾了后院的泥。”
次日清晨,荆青桐没来兰泽堂。
听说是在家练琴。孙氏遣人传了话,说“桐姐儿今日要备贵女宴的曲目,早课就先免了”。陈嬷嬷没说什么,只冷笑一声,把戒尺往桌上一撂。
荆青梧安安静静地上完了晨读、女红、中馈,又去了琴课。下午的琴课,是个清瘦的老秀才教习,听她弹了半曲《阳关》,连连点头:“大小姐指尖有力了,比上月进益。”
荆青梧道了谢,心里却想:过了今日,荆青桐怕是再也不想碰琴了。
贵女宴设在安平侯府。
这日天晴,万里无云。荆青梧和荆青桐同乘一辆车去。孙氏坐在对面,一路叮嘱:“桐儿,到了安平侯府,莫要怕,平日里怎么练的,今日就怎么弹。那琴我让人再调过,音准极好。”
荆青桐靠在孙氏肩上,半是撒娇半是得意:“娘,您就放心吧。那首《梅花三叠》我闭着眼都能弹完。”
荆青梧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像一尊素白瓷人。
马车轻轻颠了一下。荆青梧忽然开口:“妹妹的琴,可带好了?”
“自然带好了。”荆青桐道,“姐姐倒比我还上心。”
荆青梧笑了笑:“我怕你又拿那把旧琴。”
荆青桐脸色一僵。
孙氏看了沈青梧一眼,没说话,只拍了拍荆青桐的手。
荆青梧把目光收回,望向车帘外。京城的长街在她眼前慢慢展开,灰瓦连绵,人声如织。她忽然有点想母亲。
安平侯府的花厅很开阔。
荆青梧到得不算早,厅里已坐了小二十位贵女。有苏家二小姐,王家嫡女,还有几位她前世只远远见过面孔的。清河县主还没来。
荆青梧在末席落座,绿珠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素色小包袱。
荆青桐坐在她上首,正和邻座的一位小姐说笑。她今天穿得张扬,水红色银丝绣花裙,发间簪珊瑚珠花,整个人像一簇烧得正旺的火。相比之下,荆青梧那身淡青色衣裙素得几乎透明。
席间有人往荆青梧这边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在意。
宴过三巡,献艺开始。
有人写了字,有人画了画,有人舞了剑。轮到荆青桐,她起身,朝上首一福:“臣女献一曲《梅花三叠》。”
安平侯夫人笑着点头:“好,好。”
荆青桐走到琴案后坐下。
荆青梧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她没看荆青桐,可她的耳朵,全在琴上。
第一叠,梅开疏影。琴声清而缓,像风过梅枝,带一点空落的冷。荆青桐指法不差,起手的几个音干净。
第二叠,风回梅林。琴声渐疾,泛音与按音交错,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里跳动。荆青桐弹得投入,身子微微前倾,水红色的裙摆铺在脚边。
荆青梧听出来了。
她右手的指尖,在茶盏外沿上轻轻一敲。
就是在这一段。
第三叠,梅花三弄。
最高的那个泛音,在第五弦七徽处,名“玉叩”。荆青桐为了这个音,练了整整十天。
琴声响起来的那一瞬,荆青梧抬了眼。
她看见荆青桐的指尖在第五弦上重重一按。
然后——
“铮!”
琴弦崩断,断弦弹起,正抽在荆青桐左手手背。血珠溅出来,落在琴面上,又顺着梅花断纹的漆面往下淌。
荆青桐尖叫一声,连人带琴向后仰倒。
厅中先是一静,随即四面响起低呼。
“怎么了?”
“琴弦断了!”
“哎呀,流血了!”
荆青桐跌坐在地上,脸色白得没一丝血色。她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眼睛穿过人群,直直钉在荆青梧身上。
“你……”
荆青梧已经站起来了。
她绕过案几,走到荆青桐面前,蹲下身。动作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带着一股子长姐的关切。她伸手握住荆青桐的手腕,对身后道:“绿珠,药膏。”
绿珠忙把药膏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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