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波 (第3/3页)
二两无影无踪。
第三页:今年正月,钱福以“铺面修缮”为名,从柜上支走一百二十两。可铺子里只换了后堂三根朽柱,木料钱还欠着城外木匠铺二十两。
第四页、第五页……
荆青梧看得很慢。
她越看越平静,平静到刘伯都有些发慌。
“小主子,您别气坏了身子……”
“我不气。”荆青梧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在想,我娘当年若是知道,她一手开起来的铺子,被这帮人蛀成了空壳,该有多心疼。”
她说完,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私账最后记着:钱福将五套夫人旧藏的彝族漆奁,以“陈货折价”为名,卖给了城东一家叫“听涛阁”的古董行。每套折银八两,实收不过二十两。
荆青梧盯着“听涛阁”三个字,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前世,正是这家听涛阁,在侯府被抄时,率先向大理寺递上了“永宁侯私藏前朝龙脉图”的伪证。
她合上私账,抬起头:“钱福呢?”
话音未落,绿珠已掀帘进来:“小姐,人带来了。”
钱福是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进来的。他脸上还沾着赌坊的灰,额上全是汗,一进来就扑通跪倒:“大小姐!小的糊涂!小的该死!求大小姐看在小人伺候府上多年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荆青梧没说话,只端起手边一盏凉茶,慢慢呷了一口。
那茶是母亲旧日里爱喝的苦丁茶,从西南带来的老叶子。刘伯今日翻出来,给她泡了一壶。
“钱掌柜,”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我娘留给我的铺子,你蛀了几年了?”
钱福浑身一抖:“大小姐,是小的……小的动了贪念……可孙夫……”他说到一半,猛地咬住了舌头,脸色煞白。
荆青梧放下茶盏,站起身,慢慢走到钱福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可钱福却觉得那影子压下来,比房梁还重。
“孙夫人?说下去。”
钱福浑身打摆子,终究不敢再说,只拼命磕头:“小的不该攀扯主子!小的自己贪的,小的自己还!”
“还不还得起,我说了算。”
荆青梧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状纸,放在钱福面前。
“签了它。供认你欺主偷银、盗卖旧物、造假账目。该吐的吐出来,该赔的赔。明日之前,把卖到听涛阁的五套漆奁,原样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就拿你自己的命填。”
钱福抖着手去看那状纸,还没看完,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
“找……找不回来了……”他哭道,“听涛阁的东家,听涛阁的东家就是……”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响。
荆青梧瞳孔骤缩,伸手去掐他的下巴,已经晚了。钱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一股极淡的杏仁苦味从他口中逸出。
“砒霜。”荆青梧猛地后退一步,拉起绿珠,“别碰他!”
钱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嘴里涌出白沫,片刻便不动了。
荆青梧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拉绿珠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她转世之后,第一次看见死人。
还是死在她面前。
刘伯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小主子……他……他这是被灭口了……”
荆青梧没说话。她盯着钱福变形的脸,忽然上前一步,强忍着恶心,用帕子包住手,从他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木质腰牌,上面刻着“听涛”二字,牌背刻着一只逆飞的鸟。
她认识这只鸟。
苗族古歌里,迁徙的鸟群代表族人寻找出路的方向。而逆飞的鸟,代表叛徒。
“听涛阁……”荆青梧直起身,把腰牌收入袖中,声音发冷,“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动了手。”
“刘伯,报官。就说铺子里死了人,让顺天府来。”
她走到钱福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那盏还没喝完的苦丁茶,被她轻轻浇在尸体脚边。
水渍蜿蜒,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还有,”她轻声道,“把我娘留下的苗族银锁给我。”
刘伯一愣:“小主子,您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荆青梧转过脸来,额心朱砂在烛火下红得发烫,“从今天起,这铺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