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风波 (第2/3页)
册拿来,翻到其中一页,道:“看账先看总收,次看总出。总收除去总出,若有盈余,便是赚了;若入不敷出,便是亏了。可这世上,最难防的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她说到这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荆青梧。
“做账的若想蒙你,会在细处下手。比如进价报高,出项报虚,工费多开,损耗多记。你若不细看,便被他糊弄过去。”
荆青桐听得心不在焉,只把玩腕上的金镯。荆青梧却听得极认真,甚至从袖中取出炭条,在一方旧帕子上记了几笔。孙氏见她这样,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临下课时忽然道:“青梧,你身子才好,铺子的事不必急着学。及笄礼后,母亲替你管着,你只管安心备嫁便是。”
荆青梧收起帕子,不慌不忙地起身,朝孙氏行了一礼,道:“母亲为女儿操劳多年,女儿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听了母亲讲解,女儿心有所悟,总收除去总出,若账面盈余,而库房空空,那便是有人在中饱私囊。母亲说得对,最难防的是人祸。”
她抬起头,语气温顺,唇角却勾着一点淡弧:“女儿想请母亲允准,明日去彩云坊看一看。不为别的,只为把母亲今日教的理,亲自实践一回。若女儿有学得不对的地方,也好请母亲再教。”
孙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荆青梧。
这丫头,竟用她方才教的东西,反过来将她的军。
“难得你有心。”孙氏最终把笑重新挂上,“几日后便是你的及笄礼,明日好生歇着,铺子的事,等礼成之后再说。”
“可是母亲,”荆青梧道,“女儿听杨嬷嬷说,明日因及笄礼筹备,兰泽堂停课一日。既不用上学,女儿闲在房里也是闷得慌,不如去铺子里学学看账,也算不辜负母亲这些年的教导。”
堂中落针可闻。
杨嬷嬷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昨日确实随口说过“后日及笄礼,明日停课一日让姑娘们歇歇”。如今荆青梧拿这话来堵孙氏,竟是滴水不漏。
孙氏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仍旧柔和,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如此,明日就让杨嬷嬷陪你去。多带几个人,别出了差错。”
“女儿谢过母亲。”
荆青梧再次行礼,姿态端正,无可挑剔。
午后未时,琴棋书画课。今日轮的是“书”,练卫夫人簪花小楷,抄《列女传》两则。
荆青梧写得很慢,一撇一捺都稳。窗外的日头慢慢西斜,把桂树的影子投在宣纸上,像一支支瘦长的墨笔。她写着写着,忽然想起前世,荆青桐曾当众笑她“字如其人,寡淡无味”。那时她羞得满脸通红,把练字的纸撕了一地。现在想想,寡淡又何妨?寡淡的墨,写出来的字才经得起年月。
申时末,散学。
荆青梧回听雨轩换了件半旧的银灰披风,带着绿珠从后角门出了府。
钱福在前街的“金钩赌坊”里,正输得眼红。他这半月只去过铺子两趟,每趟都是支银子。柜上的现银不够,他就把库里几套还算完整的彝族漆奁抵给了当铺。刘伯拦他,他说“东家都不管,你个老不死的管什么”。
绿珠找到他时,他正在押大小。骰子刚落下,他面前最后几钱碎银也被人扫走了。
“钱掌柜,好兴致。”
绿珠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钱福回头,见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酒意先醒了一半,挤出笑来:“绿珠姑娘,怎么到这种地方来……”
“大小姐在铺子里等您。”绿珠的声音冷冰冰的,“您是自己走,还是我请您走?”
钱福心里一突,嘴上却还硬:“大小姐?大小姐来铺子里做什么?”
“查账。”
两字一出,钱福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了。
彩云坊后堂,荆青梧坐在母亲当年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
椅子扶手上的彝族火纹被磨得微微凹陷,她把手搭上去,像抚着母亲的手。刘伯站在一旁,把两年的账册整整齐齐摞在案上,又递上一本极薄的蓝布封皮册子。
“小主子,这是老奴这两年暗中记的私账。明账上的鬼,都记在里头了。”
荆青梧翻开私账,一页一页看下去。
第一页:去年三月,钱福报账从巴蜀进二十套彝族漆奁,每套作价白银十五两,共三百两。实际那批货是低价的苗族蜡染布,总共不过六十两。差价二百四十两,全进了钱福口袋。
第二页:去年八月,钱福报账修一批苗族老银,工费八十两。实际银匠只收十八两,余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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