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密者 (第3/3页)
了,又看了一遍,合上竹简之后几乎没多问一句话,只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大步出了殿门,甲胄上的铁片在走动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何进调兵的速度极快。禁军、城门卫、洛阳周边营地的驻军同时调动起来,铁甲摩擦的嚓嚓声在洛阳各条大街上响了整整两日。马元义此时还在洛阳城中一处僻静的客舍里等候封谞的回信,他白日里照旧去市井间走动吃茶,像往常一样在摊子上看杂耍艺人耍猴,给那几个铜板,浑然不知邺城那边已经有一匹快马改了方向。直到第三日清晨,大批披甲士兵围了客舍前后门,甲胄和兵器上的铁光映在窗纸上,像冬日雪地里反上来的光。马元义推开窗看了一眼,面色白了,返身想去拿枕下那柄短刃,门外已经有人一脚踹开了门板,两杆长矛同时探进来压住了他的咽喉。
马元义被押赴市曹斩首。刽子手的大刀落下去的时候,他眼睛最后看见的是洛阳早市上卖胡饼的小贩掀开笼屉时升起来的那一大团白汽——他曾经路过那个摊子好几次,没有买过那家的饼。人头落地,血溅黄土,围观的人丛中有几个戴斗笠的身影悄悄退了出去,没入巷口就不见了。
同日,宫中已有羽林卫撞开了封谞的住处。封谞正在熏香,满屋的檀香烟气还没散尽,羽林卫的靴子就踩上了他殿内的茵席。他的脸刷地白了,白得比那些香灰还要干净,嘴里喊着“冤枉”,声音尖利得像被扯断了弦的琵琶。但没有人听他喊冤。他被拖出住处的时候赤脚踩过廊下的青砖,朝靴掉了一只落在门槛上也没人替他捡。
刘宏的诏书很快从宫中发出:严查马元义、封谞一案的涉案人员,牵连诸人一并关进牢狱,听候审讯。大牢的门环哐当响了一声,铁锁从外面咔嚓锁上。封谞被推进那道铁栏后面,抬头看见监牢顶上那一方极小的天窗漏进来一线日光,照在他身旁的稻草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翻涌。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拢了,铁链拖拽过石面的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暗处,手指头捻着袖口一根散出来的丝线,越捻越快,越捻越碎。
消息传回巨鹿的时候,暮色正从太行山那边漫过来。张角站在青砖大宅的庭院里,看着西天最后一抹赤色被灰云吞没,手里的帛书被攥得起了皱。那是唐周的马蹄踩出来的信——不是他派出去的那一封,是另一封,从邺城方向日夜兼程送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事泄,速决。
张角把帛书拢进袖中,转身回到屋内。油灯下,他对着案上的沙盘看了很久,竹签一根一根地拔起来又插回去,拔起来又插回去。窗外起风了,吹得窗纸啪啪地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互相抽打着,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摩擦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