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异 (第3/3页)
终没有回头看蔡邕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殿侧的那根柱子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
曹节「字汉丰」的身形隐在柱影之中,宦官的朝服颜色本就偏深,暗处一看几乎与柱身融为一体。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柱沿,落在御案上那卷摊开的奏章上。他的眼珠是那种沉沉的灰褐色,在暗处几乎看不见瞳仁的边界。他把蔡邕奏章上的文字逐一记在了脑子里,记完之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无声地从柱影中退出来,从殿侧的偏门绕了出去。
数日之后,蔡邕因“别的事由”被下狱,随即罢官流放。罪名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明眼人都知道那封奏章去了哪里。蔡邕离京那天洛阳的天色倒是晴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城门洞口的青砖上,他背着简单的包袱骑着一头瘦骡出城去了,朝服换成了布衣,背影在城门外的官道上越来越小。
从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直言天象之故。
而十个人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朝会之上。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十人结为党羽,互为犄角,世称“十常侍”。他们盘踞在刘宏身边,把持着从奏章传递到人事任免的每一个关节。刘宏对张让尤为亲厚,每日常让他在身侧侍奉,开口闭口唤他“阿父”,那种依恋的神色跟幼童靠在长辈膝边时如出一辙。朝政日渐败坏,政令出不了洛阳城的城门就变了味道,刺史郡守的任命文书被层层加价,官仓里的粮米被以各种名目挪走填进了私库。天下人心浮动,四处都有聚众闹事的声音,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的大锅,水已经烧到了七八分热,气泡正从锅底一个接一个地冒上来,咕嘟,咕嘟,咕嘟,没有人知道哪一颗气泡会先炸开。
各州郡的驿道上,流民的身影比以前又多了两成。官道两旁的荒野里偶尔能看见新垒的土坟,坟前的粗木牌被风雨泡得发白,上面刻的字迹已经认不全了。而在洛阳宫殿深处那些铜灯照不到的角落里,风声依然在窃窃地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一点一点地绷紧、蓄力,等待那一口崩断的时机。
夜路走得久了,月光便像是浸透了人的骨头,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那种清凉又干燥的意味。官道两侧的荒草在风里刷拉拉地响着,偶尔有一两只夜虫从草尖上弹起来,擦着裤腿飞过去,又消失在暗处。
士仁「字君义」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已经持续了许久。他从光和七年的旱灾讲起,一路讲到十常侍弄权、各地官府横征暴敛,讲到乡间的老人念叨着“先帝在时如何如何”而年轻人已经不再信那些话了。他的语速不快,时而停顿下来摸一摸左眼上那圈布条,时而侧耳听一下路边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才继续往下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