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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世 (第1/3页)
吕水兴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头顶上不再是那片月季花丛和六月的蓝天,换成了层层叠叠的树冠。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的是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明暗交错的,随着风晃动。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右肩和肋骨还在疼,那种钝钝的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刚被人用麻袋摔过。他的第二个感觉是鼻子闻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气味——潮湿的腐殖土、朽烂的落叶、某种带苦味的树皮汁液混在一起,灌满了整个鼻腔。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肩胛骨一用力,疼得他“嘶”了一声。
“哎——醒了醒了!”一个声音从右侧凑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吕水兴扭过头去,一张十五岁的脸正从旁边探过来,眼睛不大但亮,五官平平常常,眉目之间有一种“总算不用一个人扛了”的松弛感。那张脸比他记忆里的蓝渺苍年轻了整整一轮,下巴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胡茬的影子,脸颊比原来鼓了一点,皮肤也细了一圈,整个人裹在一件灰褐色的粗麻短褐里,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蓝渺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傻了?还认得我不?”
吕水兴眨了眨眼,嗓子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蓝……蓝叔?你变这么小了……”
“早变小了,在大殿上就变小了。”蓝渺苍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声,“小虹!他醒了!”
脚步声从后方踩过厚厚的落叶层传来,又重又急,每一步都压出枯叶碎裂的咔嚓声。虹嗣汉从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后面绕了出来,步子大而快,几步就跨到了吕水兴面前。他也穿着跟蓝渺苍差不多的粗麻短褐,深灰色的,腰间系着一条草绳,腰带里别着一根削尖的硬木棍——大概是从哪棵树上折下来的。他的身形缩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肩宽比原来窄了一大圈,但眉骨和下颌的线条还是硬的,左眉那道旧疤在树影下清清楚楚地一道白线。他手里攥着那根木棍,走过来蹲下,棍子横放在膝盖上,伸手摸了一下吕水兴的额头。
“还行,不烫。”虹嗣汉收回手,偏头看了一眼蓝渺苍,“他晕了多久?”
“从落地开始就没睁过眼。”蓝渺苍蹲在另一边,掰着指头数了一下,“咱俩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趴着,我喊他没反应,掐人中也没反应。我跟你轮流背了他走了大概——”他抬头看了看树缝里的天色,“两三个时辰?”
虹嗣汉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吕水兴脸上,声音压得很平,像在问一个刚受了伤的警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能不能站起来?”
吕水兴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右肩那阵疼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肋骨也没有断的感觉,就是酸胀。他伸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后背靠上旁边一棵树干,树皮粗糙的纹路隔着粗麻布料硌在脊椎上。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能站。就是肩膀疼,像是摔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左扫到右——这是一片林子,树木以松树和橡树为主,树干粗壮但不算高耸,树皮皴裂深黑,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有的已经腐朽成泥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味。空气比青岛干燥得多,风从林间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干涩的凉意,不像是六月该有的温度。
“蓝叔——”吕水兴开口叫了一声,又看了看虹嗣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三人都换了衣裳,不再是琉璃殿里那身素白长袍,而是这种粗麻褐衣,料子硬邦邦的,贴着皮肤有些扎。他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领,领口缝得不齐,线头露在外面一截。“咱们现在在哪儿?这是什么时候?”
蓝渺苍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泥土:“我跟小虹也想知道呢。我俩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片林子里,旁边就是你趴在地上。我第一个反应是找路,但周围全是树,往哪个方向看都差不多。”他抬手指了一下前方,透过树丛的间隙能隐约看见一线天空,“我刚才爬到那棵大松树顶上看了,这边走大约一里多地有烟升起来。”
“炊烟?”虹嗣汉接了一句,“你确定是炊烟不是野火?”
“不像是野火,烟是直的,黑灰色,就那么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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