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乌飞兔走 (第3/3页)
白泽低头看着他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嘴角那抹笑意又浮起来了。“专门找的,没错。你们每个人都是我挑的。”他侧过身,用袖口指了一下吕水兴,“小孩儿,你听说过‘被选召的孩子’吗?”
吕水兴本来还张着嘴,听见这几个字,下巴猛地合上了。他眨了眨眼,那双大眼睛里迸出一种完全不属于恐惧的东西——兴奋。“被选召的孩子?你是说——《数码宝贝》那个?被选召的孩子?太一他们那种?”
白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最后做了一个“差不多”的手势,五指并拢在胸前晃了晃。“可以这么理解。只不过我这儿比动画片里复杂一点。你们三个,就是我选召的人。”
“为什么是我们?”虹嗣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压着,这会儿稍微松了一点,但那种刑警盘问式的短促和精准还在。“你刚才说‘百兽闻之胆寒’——你是灵兽,你需要我们三个普通人做什么?还都是死人。”
白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看了两秒。“为什么是你们,路上再说。具体做什么,路上也说。”他转过身,袖袍一振——这次振得很轻,像是撩起门帘——朝着三人前方那一片空无一物的水面随意地挥了一下。
三人眼前一黑。
那感觉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一团浓稠的墨汁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任何声音,也闻不到气味,只有一种极轻微的失重感从胃底升起来,持续了大约一个呼吸的长度。然后黑暗像退潮一样从边缘往后撤,光从四面八方重新涌了进来。
吕水兴第一个睁开了眼。他面前的景象跟方才天壤之别——
土地平旷,沃野从脚下一直铺到目力所及的山脚下。田地齐整,方方正正,稻禾正抽着穗,绿浪随风一波一波地往远处推。田埂上种着桑树,枝条垂着深碧色的叶子,树底下有清澈的水渠从田头流过,水光粼粼,几条锦鲤一般红白相间的鱼在水渠里缓缓摆尾。更远处,白墙灰瓦的屋舍错落排开,前院后院的篱笆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碎的小黄花。竹林在屋舍后方聚成一片,修长的竹节在微风里碰出簌簌的清响。空气里有稻禾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隐约的花甜。
天也是蓝的,但蓝得跟方才那片死板均匀的苍穹完全不同,这里的天有深浅变化,东南角偏暖,西北角偏冷,几朵棉花似的白云正在缓缓移动,把影子投在稻田上,那影子随着云走,一片一片地掠过绿色的禾尖。
蓝渺苍站在田埂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实实在在的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边缘长着细密的青苔。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泥土的湿润感和微微的弹性从指腹传来。
“这儿……”他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站起来转着圈看四周,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张脸上泛起一种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恍惚的神色。
虹嗣汉站在田埂的另一头,白袍的下摆沾上了一点泥。他眯着眼看远处那座山,山不高,青色的峰顶被薄雾罩着,看不太清上面的树木。
白泽已经走出去好一段了。他走在田埂上,白色的长发在背后飘着,两旁的稻禾被他的步履带起的风压弯又弹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右手,朝身后三人随意地摆了摆,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清亮亮地穿过田间的风。
“跟我来吧。这段路不远,你们边走边问,我边走边答。想知道的都在路上。”
吕水兴看了看左边的蓝渺苍,又看了看右边的虹嗣汉。蓝渺苍叹了口气,把脚从泥地里拔出来,迈上了田埂。虹嗣汉没有犹豫太久,他整了整袖口——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衔接那一步——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吕水兴最后一个动的。他小跑了两步追上前面的两个大人,在虹嗣汉和蓝渺苍中间挤了个位置,仰起头看了看前面白发的背影,又偏头看了看两旁整整齐齐的稻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让身边两人听见:“白泽哥哥说他是被选召的人……《数码宝贝》里被选召的孩子都是有神圣计划的。那咱们也有吗?”
蓝渺苍低头看了看这个挤进自己和虹嗣汉之间的小脑袋,嘴角扯了扯:“有。你不是刚被雷劈完就进了游戏么,你那神圣计划八成是台电脑。”
吕水兴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找到词,只好哼了一声。
虹嗣汉走在他们半步的位置,听见了后面的小声嘀咕,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线,让吕水兴能跟得轻松些。前方的田埂在稻田里蜿蜒向前,绕过一片桑树林,又穿过一道窄窄的木桥,桥底下水声潺潺。白泽的白发在他前面一飘一飘的,始终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根线牵着三只鱼鹰。
远处山脚下的屋舍越来越近了,白墙上的窗棂隐约能看见雕花的轮廓。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了炊烟的气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