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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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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续 (第1/3页)

    6

    凤凰山王宫深处,内室寝殿帷幔层垂,沉水香、草药味与一丝淡淡的朽气缠成凝滞的烟,沉沉压在空气里。

    宫殿地势高敞,四面皆窗,本可俯瞰杭州城郭、远眺钱塘江潮。如今窗扉紧闭,帷幔低垂,只留东面一扇窗半开半掩,透进一缕灰蒙蒙的深秋时光。

    殿内焚着檀香,却压不住那股苦药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不去。殿内门窗紧闭,只留一线微光斜切地面,青石板凉沁如冰。

    殿中陈设极简,素屏素帐、黑漆矮榻,几案上摆着药盏、炭盆与半盏凉透的蜜水,再无金玉繁饰。

    钱镠斜卧软榻,素锦薄被覆至胸口。昔日横剑定两浙、策马安三江的吴越王,如今只剩枯槁形骸。鬓发尽白如霜,疏疏贴在颔下;面色苍中带灰,颧骨突兀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暗坑;那双曾洞彻乱世的鹰目半阖,只剩一层昏蒙微光,唇色泛青,呼吸轻浅断续。偶尔一声闷咳,便震得整个肩头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枯瘦如竹,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稀薄。

    榻边,太医令胡仲甫跪坐一旁,须眉皆白,面色凝重。他一手搭在钱镠腕上,闭目诊脉,已有半盏茶的工夫。殿中寂静,墙角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清脆清冷。

    内侍总管王承恩垂手立在榻侧,目光不时扫过胡仲甫的脸色,心头越来越沉。

    “大王……”胡仲甫终于松开手,斟酌着言辞,“脉象沉细而数,左关尤甚,此乃肝郁脾虚、气阴两伤之候。大王近日忧思过重,又感秋燥,旧疾未愈,新症又起。臣再开一方,以益气养阴、疏肝健脾为要,大王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劳神政务……”

    钱镠微微睁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朕的病,朕自己知道。你只管开方,不必多说。”

    胡仲甫不敢再言,躬身退至一旁,提笔开方。

    榻边矮几上,堆着几摞文牍。最上面两封,缄封完好,火漆上赫然盖着明州官印,旁边各附一张小笺,注明“密呈王览”。

    王承恩上前半步,微声:“大王,明州两封六百里加急密函已至。”

    钱镠眼皮微动,缓缓睁眼,目光虽弱,仍带天威,轻出一声:“拆”。

    王承恩躬身捧起第一封拆开,展开素笺,择要宣读:“明州七吏联名劾奏蒋铁……擅废旧章,独断专行,罢黜僚属不奏朝堂,私调仓储不遵王命,更乱渔盐之规、裁撤胥役,以致官署动摇,纲纪失序。其辞甚厉,请大王严惩。”

    钱镠面色微沉,未置一词。王承恩又拆第二封,继续念道:“明州四大家、八小家同诉蒋铁……苛待望族,强清田亩,擅拆商行,均分渔利,断海贸之路,抽膏腴之利。士庶离心,商贾惶骇,恐明州糜烂。语极危切,伏乞大王安抚。”

    钱镠胸口急喘,抬手按住胸肋,侧耳倾听,眼神沉沉不见喜怒。

    书信念毕,殿内静寂,气息滞重。

    钱镠闭目调息片刻,气息稍定,哑声开口:“召罗隐、成及、杜建徽、皮光业,即刻入内。”

    王承恩躬身轻步传谕。

    半柱香工夫,四人先后入殿。一见榻上钱镠枯槁衰朽之态,四人心下各自一震。

    罗隐须发皆白,垂首静立,心底暗叹:大王英雄一世,终被岁月与病痛拖垮,明州风波未平,储位未定,吴越江山,已悬于风雨。成及虎目微涩,心头如压巨石:大王戎马一生,何曾如此憔悴?若就此倒下,诸子相争,两浙必乱!杜建徽神色端严,心底却惊:病势已深,内外不稳,稍有不慎,便是社稷之危。皮光业眉宇紧锁,暗生忧虑:外有南吴观望,内有世家掣肘,储位不定,人心不安,今日议事,恐非寻常。

    四人躬身,低声道:“臣等参见大王。”

    钱镠抬手免礼,声音缓而沉:“明州两封密告,官吏望族同攻蒋铁,你等各抒己见,不必隐讳。”

    王承恩再次简略复述密函大意,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大王,明州七吏皆朝廷除授,‘四大家’‘八小家’乃吴越在明州根基,联名上告,不可不察。蒋铁行事过刚,清丈拆行,触动百年旧制,若一味纵容,恐失士族之心。”杜建徽有言。

    成及当即厉声:“不独明州,吴越各州府凡有贪庸失职,皆要惩治。蒋铁清弊安民,何罪之有?严惩蒋铁,便是寒天下忠臣之心!”

    皮光业眉头微蹙:“大王,蒋铁政绩属实,然明州士族连杭城旧僚,势力盘根错杂,一味打压,则朝野骚动;一味退让,则弊政复生。宜折中安抚,既保蒋铁行权,亦稳士族舆情。”

    罗隐开口:“大王,寒士无进阶之梯,下民无生路可寻,便是乱世根源。”

    四人各执一词。

    钱镠越听心越沉,胸口一闷,咳声骤起,身子晃了晃,面色更灰。

    胡仲甫急忙上前:“大王!请容臣施针用药!”

    钱镠猛地抬手制止,气息浊重,脸色铁青,随即向内侍、太医一摆手:“都出去。”

    内侍与太医躬身轻退,殿门紧闭,内室只剩君臣五人,空气静得窒息。

    钱镠缓缓转头,目光一一扫过罗隐、成及、杜建徽、皮光业。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苍凉,有审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怆。

    “你们四人,随朕多年,劳苦功高,亦是朕所信赖之重臣。”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朕今日有一事,须得你等议定。”

    四人齐齐垂首:“臣等恭听。”

    钱镠沉默了片刻。

    “朕百年之后,哪位公子,能承继大位?”

    此言一出,殿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隐身形微微一震,垂下眼睑,捻须的手停住了。成及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又生生咽了回去,面色涨得通红。杜建徽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隐隐发颤。皮光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脊背僵硬。

    无人应答。铜漏滴答。

    成及终于忍不住,瓮声道:“大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钱镠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如炬,一一逼视四人:

    “朕再问一遍——哪位公子,能承继大位?”

    殿中依然死寂。四人依旧垂首噤声,不敢轻言。

    钱镠猛地拔高声音,咳得浑身发抖,字字如泣如斥:“两浙之地,安稳富庶,能否尽保,全在诸位今日一议!不要等朕死了,各位王子为抢王位,杀个你死我活,然后两浙之地烽火四起、生灵涂炭!你等——是要朕死不瞑目吗?”

    话音落,榻上老人几乎脱力,双目通红,尽是悲凉与不甘。

    罗隐不忍,徐徐有言:“臣遍观众王子,唯有传瓘、传珦二位公子英雄了得,可承大业。然大王想要吴越将来如何,便立那位公子为世子,又有何犹豫?”

    钱镠缓缓靠回榻上,微微阖眼,凝思沉默。良久,他挥手让四人退下。

    王承恩进来,钱镠脸上已有红光,眼神锐利:“召传瓘!”

    王承恩躬身捷出。

    钱传瓘即到。不待钱传瓘跪下,钱镠令其坐于榻侧:“你弟传珦,明州如何?”

    “回禀父王,珦弟于明州大刀阔斧整饬吏治,大有作为,民望日盛。”钱传瓘谨言。

    “传珦初到明州,日夜醉酒,可有此事?”钱镠又问。

    “传珦弟素有大才,常不拘小节,此乃传珦欲擒故纵,只为把明州腐败根基连根铲除。”钱传瓘慎言。

    “你兄弟中,多有传珦这样桀骜不驯,不服管束,如何处之?”钱镠还问。

    “我等兄弟常受父王教导,骨肉相连,不忘根本,当不至于朱氏一家兄弟阋墙,两浙之地才有安祥。”钱传瓘字斟句酌。

    “蒋铁此人,到底如何?”钱镠再问。

    “蒋铁天下奇才,得之吴越之幸。然此人有大才而无大志,一心只想与家人安稳度日。儿臣与蒋铁有过交往,已深知其秉性;前期去了章溪畔、平澜城,见真宁公主率亲友亦是自食其力、恬淡度日。”钱传瓘诚言。

    “蒋铁在明州胡作非为,辱你岳丈,轻慢王亲,众皆怨谤,如何惩处?”钱镠最后问。

    “蒋铁无错,父王明鉴。父王若压下不予理会,便是对各方都有交待。”钱传瓘有惊,忙言。

    钱镠顿感一身轻松,自觉病体大有好转,脸露微笑,示意钱传瓘离去。

    钱传瓘跪辞,出了殿门方觉后背冰冷,已是湿了大片。

    7

    海风腥咸,晨雾如纱。蒋铁与张大长腿、常铁脚板驾着一条破旧渔船,混在百余条出海捕鱼的渔船中,缓缓驶离明州港。船上渔网半挂,鱼篓斜堆,三人皆是粗布短褐、赤脚跣足,面上涂着暗褐色的桐油,与寻常渔户一般无二。

    “铁哥,那岛可有名字?”张大长腿一边摇橹,一边低声问道。

    “舟山。”蒋铁目光望向海天相接处,“岛上有巡检司,设寨兵六百,专司缉盗。可海盗猖獗至此,这六百人不是装聋作哑,便是与匪勾结。”

    常铁脚板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冷哼一声:“怪不得王校尉三千人出海一月,一无所获,进退两难,怕是一举一动都有人向海盗通风报信。”

    渔船随着渔民队伍,向东驶去。海雾渐散,碧波万顷。远处一座岛屿浮在海面,青翠如黛,便是舟山。

    舟山岛孤悬明州东海,扼三江出海口,控千里海域,上接淮扬海路,下连闽越航道,自古便是渔盐繁盛、商旅必经之地。当世纷乱,战火不休,近海海域管控松弛,各路海盗趁势盘踞,劫掠商船、袭扰渔村,祸乱明州海疆已久。吴越朝廷特于此岛设立巡检司,屯兵设防,稽查海寇、守护航路,一时安澜。

    钱传珦与蒋铁深夜长谈,告知蒋铁:是蒋铁刚来明州便有鲁莽,冲撞到了‘四大家’‘八小家’。明州大小家主各各有恼,一起商议:令巡检司陈双、安龙二人,纵容盘踞各处岛礁海盗,劫掠往来商船、屠戮近海渔户,阻断吴越海上商贸,制造明州混乱。

    蒋铁与钱传珦商定部署,便轻身简从,暗查明州海防,亲理海盗之乱。

    渔船随船队缓缓靠近岛岸,滩头潮平,礁石错落。岛上码头泊着十余艘官船,桅杆上悬着“明州巡检司”的旗帜。渔船靠岸,渔民们卸鱼挑担,各自忙碌。

    舟船靠岸,三人弃舟登岛,随渔民人流缓步而行。往来兵卒神色散漫,巡查敷衍,对近海可疑船影视而不见,全无海防戒备之态。

    一路行至岛中核心之地,一座青石高墙、门楼森严的官署赫然矗立,门额之上,“舟山巡检司”五字苍劲肃穆,门前甲士持刀,三人知此处便是明州府设立的近海海防核心官署。

    守门兵卒见三人布衣草履,似是寻常渔户,当即上前呵斥阻拦,态度倨傲:“巡检司重地,渔户闲人速速退去,不得擅闯!”

    张大长腿上前一步:“明州副史,平澜将军,前来视事!”

    军士看三人粗陋的渔户打扮,尽有疑惑。蒋铁缓步上前,身姿挺立,周身沉凝气场骤然铺开,不怒自威。无需多余言语,只是淡淡一眼扫过,那股久经沙场、镇守一方的将帅气度,便压得守门兵卒心头骤紧,脸上戏谑尽数褪去,双腿不自觉微颤。

    常铁脚板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速速通传司内所有官吏、值守头领前来议事,不得延误!”

    领头军士看清铜牌上的纹样,正是明州官牌,脸色骤变,慌忙躬身:“大人稍候,小的立刻通禀!”

    片刻之后,寨门大开。为首二人,一身锦缎官袍,面色丰润,与海岛苦寒、匪患频发的境况格格不入。左者名陈双,是舟山巡检司主官,总领海岛海防、剿匪诸事;右者名安龙,为巡检司副将,执掌司内六百巡检军,专司巡查捕盗。

    “末将、下官,拜见副史大人、平澜将军!”二人仓促躬身行礼,眼底藏着慌乱与惊疑。

    蒋铁抬手,语气平淡:“起身,今日不谈虚礼,只议剿匪要务。近来舟山海盗作乱,情势如何,一一据实道来。”说完直往里走,进入议事大厅。

    陈双待蒋铁堂中上方坐定,随即叹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海盗非比寻常——少则数十,多则数百,船快箭利,出没无常。我等六百寨兵,守岛尚可,出海征剿力有不逮。末将已数次上书明州,恳请发水军大舰前来征剿,可至今未见回复。”

    安龙在一旁附和:“正是。那帮海盗狡诈至极,官军一到便四散遁入外洋,官军一撤便卷土重来。王校尉率三千精锐出海一月,尚且无功而返,何况我等?”

    蒋铁静静听完,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堂中其他人:“诸位还有何见解?”

    堂中十余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司内沉寂片刻,一道沉稳声线骤然响起,打破众口一词的推诿。

    “启禀将军,属下以为,无需兴师动众、劳烦杭州大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队列末尾,一名青衫小吏缓步出列。此人身形清瘦,眉目端正,神色坦荡从容,不卑不亢,正是巡检司司职文书、兼理巡查谋略的郑成。他官职低微,在一众官吏中向来默默无闻,平日里谨言慎行,从不多言是非,此刻却毅然挺身,直言己见。

    陈双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海寇势大,祸乱经年,六百守军尚且束手无策,凭你一介文书,敢妄言无需大军?不知天高地厚!”

    安龙亦侧目冷喝,语气凌厉:“军国重事,岂容你一介末吏胡言置喙!速速退下,休得妄议军务,扰乱议事!”

    蒋铁抬手制住二人,示意郑成继续。

    郑成拱手,娓娓道出:“海盗看似势众,实则松散无纲、各自为战,只为劫掠财货,并无割据守土之心。且其巢穴固定、作息有规,只需摸清其出没规律、探明岛礁巢穴,以精兵智取、设伏突袭,便可分段清剿、逐一击破。兴调数万大军、巨量楼船,耗时耗力、空耗国帑,实属大材小用。”

    陈双不等郑成说完,急着说道:“大人莫听此人妄言。郑成原是渔户出身,粗通文墨,狂妄无知,不懂军旅之事。剿匪大计,还需朝廷发兵。”

    蒋铁看着陈双、安龙二人,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海盗势大难剿,你二人便亲自去明州,向钱公子禀明实情,请求派遣水军楼船前来助战。”

    此言一出,陈双、安龙二人当场怔住,满脸错愕不解。

    “大人,舟山防务无人主持,我二人若是离去,恐匪寇趁机作乱,海岛危矣!”陈双连忙躬身推脱,寻词搪塞。

    “无妨,有我在此。”蒋铁沉言。

    陈双与安龙对视一眼,眼中各有犹疑。陈双试探着问:“大人,可否容我等修书一封,差人送往明州钱公子案前?”

    “不可。”蒋铁语气不容置疑,“你二人必须亲往。且带上你等亲信属下一同前往——钱公子说了,要当面问明各人,才好定下征剿方略。我可让我的亲随常大人同你一并前往,也好当面直陈钱公子。”

    陈双面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既如此,末将遵命。”

    他转身点了十余人——皆是堂中方才附和之人——连同自己与安龙的一帮军中亲信,计有近百人。临行前,陈双指着郑成,低声道:“郑成,你好生守着寨子,等本官回来。”

    郑成躬身:“大人放心。”

    陈双、安龙率近百人登船离岛,常铁脚板跟进。蒋铁站在寨门,目送船帆消失在海雾中,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茫然的郑成,沉声开口:“自今日起,你接任舟山巡检司主事,总领司内所有防务、剿匪、巡查诸事。”

    郑成大惊,慌忙躬身推辞,神色惶恐:“大人万万不可!属下官职卑微、资历浅薄,向来只是文书小吏,从未执掌防务军务。陈大人、安大人只是奉命赴州公干,不久便会归来,属下怎敢僭越顶替主官之职,万万担当不起!”

    蒋铁望着他,眸光沉静,语气笃定,道出一句让郑成肝胆俱震的话:“他们不会回来了。”

    郑成吓住,满是疑惑。

    “待舟山海盗尽数肃清、海疆安定之日,你自可前往明州府狱,见他们最后一面。”蒋铁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却字字雷霆,震彻人心,“此二人盘踞海岛,勾结海寇、纵匪扰民、私吞渔税、懈怠防务,看似兢兢业业守岛剿匪,实则与海盗暗通款曲,坐视匪患蔓延,借匪患之名索要粮饷、推诿罪责,祸乱海疆已久。钱公子早已查实,绝无让他们归任可能。”

    郑成慌张,呆立原地。他身居司内,多年来虽察觉二位主官行事诡异、剿匪敷衍、账目含糊,却始终不敢深究、不敢妄议,万万没想到二人竟胆大至此,通匪祸民、私谋私利。更震撼的是,蒋铁初至海岛,短短半日,便看透经年积弊、暗藏黑幕,决断雷霆、洞察先机。

    他当即收敛心神,躬身长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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