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红妆・相守 第55章 义 子 (第2/3页)
上"苏清"一支记得很清:娶王氏,生女一,画砚。旁无他注。
义子入谱,须族老三人同签,谱上另有一栏叫"附记"。那一栏是空的。
户帖在县衙户房。苏清户下:妻一、女一、婢二。无男。
收养义子的契,律有明文,须报户立契,契上写来处、写年月、写中保。户房把那三年的契册翻出来,一页一页翻。没有"苏瞻"。
三样都是纸。三样纸说的是同一句话:苏家没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她把三样摆到堂上。
他一份一份看,看得很慢。
"这三样,"他说,"任何一样,都能驳。合在一起,驳不动。"
六、苏拂
开堂前一日,她在刑狱外的墙根下遇见了苏拂。
七年不见。苏拂比她记得的高了,也胖了一点,穿一件藕荷色的袄,料子比她的好。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
藕荷色。及笄那年的春宴,苏拂穿的也是这个色。
"姐姐。"
这一声叫得很顺,像练过。
"你何必。"苏拂说,"你都过得这么好了。"
"你过得也好。"她说,"这袄子不便宜。"
"我嫁了人。城东,管庄子的,姓吴。"苏拂说,"我娘三年前没了。"
"哪一年的三月。"
苏拂愣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她没有追问。她只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记不清。
"苏瞻是谁。"
苏拂的手紧了一下,那个女孩被拽得晃了晃。
"是我哥哥。"
"他哪一年来的。"
"我六岁那年。"
"住哪间屋。"
"……东厢。"
"他吃什么药。怕什么。叫你什么。"
苏拂的脸白了。她说:"他叫我拂儿。"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苏拂。"她说,"苏家没有一个人叫过你拂儿。祖母叫你阿拂。你娘叫你囡囡。我叫你妹妹。"
苏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很多事。"她说。
这一句不是问句,她说得很轻。
苏拂忽然哭了。哭得很快,很急,像一个装满了的袋子破了口。
"我记不得我娘是哪一年死的。"她说,"我记不得我女儿是哪一天生的。我只记得有人告诉我该说什么。"
"谁。"
"先生。"
"先生姓什么。"
苏拂想了很久。她的眼睛往上翻,像在一间空屋子里找一件已经搬走的家具。
"他穿得体面。"她说,"说话客气。"
她站在那儿,后颈上像被人按了一下。
这两个字,她在药市听过一遍。张氏说:"穿得体面。说话客气。"
七、堂上
苏拂被传上堂。她说她见过苏瞻。
"他左手写字还是右手。"
"右手。"
"他说哪里话。"
"京里话。"
"他葬在哪。"
"西山。"
堂上派了两个人去西山,一日半来回。西山那片无主的坟地,埋过的人都有名有姓,记在化人亭的册子上。册子翻了两遍,没有苏瞻。也没有一个十三岁的男孩。
"苏拂。"他说,"本官再问一遍。苏瞻其人,你是见过,还是听人说过。"
苏拂跪在那儿,肩一直在抖。
"我见过。"
"他手上有没有疤。"
苏拂说:"有。"
"哪只手。"
"……左手。"
"哪一处。"
"……手心。"
堂上静了。
苏画砚跪在下面,听见"左手手心"四个字,后背忽然出了一层薄汗。
——她见过那道疤。在梦里,在雪光底下。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编的话里,往往有一件真东西。全假的话,连编的人自己都记不住。有人把一件真的、极小的事,安在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身上。真东西是钩子,假名字是钩上的饵。
她抬起头,看了苏拂一眼。
苏拂哭得脸都花了。她不是在演。她是真记得有那么一个左手心上有疤的人。
只是那个人不叫苏瞻。
她没有往下想。往下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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