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红妆・相守 第54章 问 诊 (第2/3页)
"调条还在吗。"
"调条归调的人。"
她点点头,说了声多谢。走出巷子的时候她想:这三个人,都不是我治好的。是他们自己好的。
我只是坐在那儿,等他们想说话。
三、脉枕
十月初七,崔元来了。
他不进门,站在药圃的门口,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用纸包着,扎了红绳。
"听说姑娘开门看病了。"
"嗯。"
"一点黄芪。北路的,比药市上的好。"
"我不收外面的药。"
崔元笑了一下,把纸包收回去,也不恼。
"那我不送药。"他说,"我看病。"
她让开半步。
他进来,在案边坐下,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把手腕搁在她的脉枕上。
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指节干净,指甲修得齐,虎口没有茧。她三指搭上去。
脉不浮,不沉,不快,不慢。她按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连脉都是"准备好"的:该有的都有,多的一点也没有。
她换到左关,往下压了压,摸到一点别的东西。
他吃过药。吃了很久。那层东西在脉里像下过一场霜,霜化了,底下的土还是凉的。
她松了手。
"您这脉,不用药。"
"那用什么。"
"睡觉。"
崔元笑了:"我睡不着。"
"心里有事的人睡不着。"
"姑娘心里也有事。"他说,"姑娘睡得着吗。"
"睡不着。"
"那我们一样。"
"不一样。"她说,"我在治。您不治。"
崔元把手收回去,慢慢地放下袖子。他不生气,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给他倒了半碗水。
"我在找一幅画。"她说。
崔元端着碗,没有动。
"杏花。两个人。半幅。"
他喝了一口水。
"姑娘,"他说,"你手里那半幅,是别人不要了的。"
"谁不要了。"
"扔东西的人。"
"扔了的东西,"她说,"为什么要撕成两半再扔。"
崔元看了她一会儿。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久。
"因为扔的人,只想扔一半。"他说,"另一半,他还有用。"
她端着茶壶,手很稳。
"什么用。"
"那我就不知道了。"崔元说,"我只管送东西。不管东西有什么用。"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我劝你一句。"他说,"你要翻案,别从苏家翻。"
"为什么。"
"苏家没有档。"
"我知道。"
"知道还翻。"
"那从哪儿翻。"
崔元想了一下。他这个人想事情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方去一点,像在看地上有什么东西。
"从活人身上翻。"他说,"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活人怕的东西,也不会变。"
他走了。
她站在案边,等他的脚步声出了巷子,才过去开药箱。
铜扣是松的。她记得早上扣的时候,"嗒"了一声。现在一按就开。
画还在。她把它取出来,抱在膝上,坐了很久。
他不是在看她有没有画。
他是在看她把画放在哪儿。
四、找纸的人
十月十一,药市。
回春堂张氏正在晒陈皮,见她来,先叹了口气:"上个月有人来收旧纸。"
"收纸?"
"收纸。不问画,只问纸。"张氏把簸箕往旁边一搁,"问是不是宣,问是哪一年的,问一张多大。"
"收纸的人什么样。"
"穿得体面。说话客气。"
她心里那根弦"铮"地响了一声。
"他收着了吗。"
"我这儿哪有那种纸。"张氏说,"他留了一句话,说有就送城东。"
她走出药市,一路走一路想。
找一幅画的人,会问画。
找一张纸的人,问的是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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