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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52章 前世的一角 (第1/3页)
药碗空了。
她把碗放回案上,磕了一声。
四盏灯还亮着。
她坐着,两只手放在膝上,等。
等的时候她想了一件不相干的事:小时候父亲教她认药,她背错了一味,父亲不打她,只把那一味药放在她手心里,让她握着,握到出汗。
"药性不在书上。"父亲说,"在你手里。"
她又想:父亲写到第九张,停笔的时候,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灯芯爆了一下。
她抬眼看灯。
灯还在。
然后灯没了。
不是灭。是被拿走——像有人伸手,把这一间屋子从纸上抹掉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不是黑的那种梦。是有光的,有气味,有雨的。
一、伞
她梦见及笄那年的春宴。
满园杏花开得没有分寸,风一过就往下掉,落在人肩上、酒盏里、琴弦上。她穿着新裁的柳色襦裙,站在花树下,把一卷婚书递回去。
"裴大人,我与您,再无干系。"
她记得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她记得满园子的人都屏住了气。
她记得他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色常服,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转身就走,裙角扫过一地花瓣,走得又快又直。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赢了,赢得很干净。
梦里她走到月洞门下,忽然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是梦让她停。
她回过头。
——前世她从来没有回过头。她一直以为,那一日是他先走的。
他还在原处站着。
杏花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雨是那时候下起来的,先是几点,打在花上听不见,后来密了,把满园的花打得低下头去。
他站了一会儿,抬手,把伞递给身边一个人。
那个人接过伞,快步追上来,在她头顶撑开。
梦里她仰起脸看那把伞。
她记得这一日有伞。她记得那伞是苏家的青布伞,她记得自己一路上都在想"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她记得伞一直撑到门口,撑伞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她从来没有看过撑伞的那只手。
梦里她看了。
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口子,是冻的,还没好。
掌心朝下,握着伞柄。
她看不见掌心。
可是伞柄上系着一根绳,绳子滑下来,绕过手腕,把掌心翻了一线。
——左掌心里,一道旧疤,横贯掌纹。
梦里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她想:这人手上有疤。
她又想:这跟我有什么干系。
然后梦把她推走了。她连那人的脸都没看见。
二、画
第二幕是秋天。
苏家的门被贴了封条,封条上的字她不认得——梦里的字总是认不清,像被水泡过。
她是从后墙翻进去的。
院里荒了三个月,草长到膝盖高。她走过回廊,鞋底踩碎了一片瓦。正屋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桌椅倒地,柜门大开,地上散着碎纸。
只有书房那面东墙还是老样子。
墙上挂着一幅画。
梦里她站在画前,站了很久。
那是一幅旧画,纸色发黄,画的是杏花树下的两个人。一个坐着,手里拿着笔,像在画什么;一个站在旁边,微微侧着身。
两个人的脸都是虚的。
不是没画完的那种虚,是——像蒙了一层雾。眉眼都在该在的地方,可你一看过去,眼睛就滑开了,记不住。
她那时候不懂画。她只觉得父亲画了一辈子,最后一幅没画完,有点可惜。
她伸手去摸画的右下角。
那里有落款。落款下面,一方印。
她的指尖碰到印的时候,硌了一下。
她低头看。
那方印是断的。
只有半方。断口在右边,不齐整,像被谁从中间掰走了一半。
她那时候想:父亲连印都摔了。
她也想过要把画取下来带走。她伸手试了试,画轴钉在墙上,钉子锈了,拔不动。
她就没有再拔。
——梦里她站在画前,忽然想:为什么父亲一辈子的画,都题"丹青手",这一幅上,一寸丹青都没有?
她想不明白。梦把她推走了。
三、书
第三幕在当铺。
十二卷医典。
那是她的嫁妆,也是苏家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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