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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6章 药 (第1/3页)
外院东厢的窗,朝北。
看不见那棵杏树。
她搬过来第三日才想明白这件事。
不是给她换了个屋子。
是给她换了个看不见什么的位置。
不过朝北也有朝北的好处。
从这里望出去,正对着内院书房的那一扇窗。
夜里那扇窗亮着。
四更还亮着。
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他从前不这样。
他从前三更就熄灯,还要来说一句:别熬过三更。
如今他自己熬到四更。
八月初三,府里多了一个药房。
不是新盖的。
是把东跨院一间耳房腾出来,砌了个灶,摆了两口锅,一排药罐,墙上钉了木架,架上按抽屉分格,一格一味,写了签子。
很齐整。
管药房的是个年轻人,姓何,二十上下,太医署拨来的。
管家领她去看的时候,说的是:
"大人这药,关系重大。太医署说,不宜经外人之手。"
外人。
这两个字,指的是她。
她站在门口,看了那间药房很久。
灶是新的,锅是新的,连舀水的瓢都是新的。
一样不少。
一样也不是她的。
她原来那只药罐,用了三年,罐口磕了一个缺。
她找了一圈,没找着。
"我那只罐子呢。"她问。
"旧的收了。"姓何的说,很客气,"怕不洁净。"
不洁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八岁在药圃里捡药,十岁能分七味相冲,十三岁替河间的产妇接过生,十五岁进了太医署,替他拔了三个月的毒。
如今不洁净了。
八月十五。
太医署来了人。
来的是吴老先生。
七十上下,白胡子,走路要人扶,说话慢,眼睛不慢。
她从前听父亲提过这个名字。
父亲说:太医院里,能背方子的多,能背习惯的少。吴老先生是后一种。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背习惯"。
现在她懂了。
他一进门,先不看人,先看药案。
看药案上的笔,看笔搁的方向,看砚里剩的墨多还是少。
"你父亲写字,墨磨到七分就够。"他说,"磨满了,他嫌脏。"
她心里一跳。
这句话,是真的。
父亲就是这样。
吴老先生坐下,替裴墨珩搭了脉。
搭了很久。
"寒毒入骨。"他说,"七年了。伏在里头,不出来。"
"臣女在拔。"她说。
"拔了三个月。"
"是。"
"拔出来多少。"
她没答。
一分为三。
一分拔了,一分伏着,一分在骨头缝里,谁也不敢动。
吴老先生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寒在里头久了,光拔是不行的。"他说,"得引。"
"引。"
"以温药引之。让它动一动,自己往外走。"
她抬起头。
"不能引。"
屋子里静了一下。
"寒邪伏得深,一动就要复伏。"她说,"动一次,伏一层。引它,是替它往里头再压一层。"
吴老先生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下。
"丫头。"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她愣在那里。
这句话有很多种意思。
可能是"你像他"。
可能是"他也错了"。
可能是"我知道他会这么想,因为我在场"。
她分不出来。
吴老先生已经提笔了。
方子写得很慢。
写到一味,停了一下。
"附子。"他说,"炮。"
"半生半熟。"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老先生。"
"取其行之速。"吴老先生把笔搁下,"炮透了,走得太慢。生着用,又太猛。半生半熟,正好。"
"这是给他吃的。"
"是。"
"一天两回。"
"是。"
她看着那张方子。
上面有太医署的印。
她说什么,都不算了。
药是八月十六开始吃的。
八月十八,她去诊脉。
她还能诊脉。
医官的身份还在。他还要她看。
她三指搭上去。
脉变了。
原来是沉。
沉得像冰底下的水,慢,匀,摸上去凉。
现在是沉里带了数。
底下有东西在跳。
不快。
可是跳。
像冰底下,有火在走。
她收回手。
"怎么样。"他问。
"……脉数了些。"
"这是好是坏。"
她没答。
那天夜里,书房的灯亮到五更。
第二日,府里传开一件事:
一个下人在廊下摔了一只盏,被打了十板。
十板。
他这一个月,没打过人。
他这一个月,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第三日,她去送药。
他坐在案后,眼白上有红丝。
案头那盏茶,已经续了三回。
"口干。"她说。
"嗯。"
"夜里睡不着。"
"嗯。"
"心里烦。"
他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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