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沉冤・平乱 第44章 来历不明 (第2/3页)
他张了一下口。
又闭上。
他自己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因为再往下问,问出来的东西,比她的来历更难收拾。
"一个满门抄斩的人,怎么活下来的。"
她沉默。
"卷上没有写。"她说,"我八岁。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把笔搁下。
"那就还是不知道。"
屋里静下来。
这一句,不是"你有罪"。
也不是"我信你"。
是"未定"。
他把她从"妻子",挪到了"待查"。
"你为什么嫁给我。"
她抬起头。
"……因为你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你问,这案子,你愿不愿意交给我。"
他沉默。
"这话,像我会说的。"
"你就是这么说的。"
"……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要说。"
"因为你要查清楚。"她说。
"查清楚,是我的事。"他说,"跟娶你,是两件事。"
她张了张口。
她有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句话是:"你娶我,是因为你说过,我怕走到一半,先没的是你。"
那句在她这儿。
他那儿,一个字也没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想说很多。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的药,还要吃。"
他看了她一眼。
"药我会吃。"
"你是太医署派的医官。"
医官。
不是妻子。
是太医署派来的一个人。
他信制度。
不信她。
她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下官告退。"
他"嗯"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
"苏画砚。"
她停住。
"你的档,先留在刑狱。"
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是。"
从书房出来,廊下的下人见了她,都行礼。
从前他们叫"夫人"。
今天叫的是"苏医官"。
管家在阶下站着,手里一挂钥匙。
"苏医官。"
"嗯。"
"大人吩咐,内院的人,都要重新过一遍档。"
"什么叫过一遍档。"
"姓名、籍贯、来历、何人举荐。"管家低着头,"一个不落。"
他在查内院。
连烧火的、扫地的,都要查。
"春杏呢。"
管家顿了一下。
"调去浆洗房了。"
"她是我要来的。"
"小的知道。"管家说,"可大人说,凡是她要来的,先挪开。"
她站在阶上,没有动。
"她的档,我写。"
管家抬头看她。
"举荐人写我。来历写苏家。"她说,"他要查,就查到根上。"
她回屋。
推门进去,屋里的东西被人归置过。
被褥叠得整齐。
案上的书码成一摞。
药箱还在。
可箱子上的铜扣,被人撬开过。
她打开。
银针在。瓷瓶在。父亲的方子在。那半幅画也在。
一样没少。
只是每一件都被拿出来看过,又放回去。
放得很整齐。
他不偷。
他只是看。
这在刑狱,叫"验"。
她回内室收拾药箱。
推门进去。
他在墙前。
墙上只剩一片纸。
他那角不见了。
他手里拿着。
举起来,对着窗。
然后手往旁边的炭盆去。
她的心一紧。
手到半路,停住。
停了一会儿。
收回来。
她把药箱放下。
"这画,你哪儿来的。"
他低头看那角纸。
"不知道。"
把纸折了一下。
又展开。
"可我不想扔。"
她走过去。
打开药箱,从最底下取出自己那半幅。
两张并排放在案上。
他看了一眼。
"你这半张,纸是一样的。"
"是。"
"一幅画,撕成两半。"
他说。
"撕它的人,想毁什么。"
她心里一动。
失忆的人。
办案的眼睛还在。
"那你说。"她问,"撕它的人,想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毁一件证。"
她没说话。
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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