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朝局・破局 第38章 影 子 (第3/3页)
"怎么单单,活下来一个八岁的丫头。"
屋里静了下来。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
苏画砚站着,没动。
问的不是案子。
问的是"她"。
问她,为什么能活。
她慢慢地把外袍,挂到架子上。
"还问了什么。"
"还问,"春杏说,"苏家姑娘小时候,是谁教的。"
"还有——"
"她父亲死前那几年,家里,都来过什么人。"
那一夜,苏画砚坐在灯下。
她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画着"德妃—上"的那张纸。
一样,是春杏说的那几句话,她一字一字记了下来。
两样东西,摆在一处。
苏画砚看了很久。
一边,是他们在往上查。
一边,是有人,在往下查她。
他们在往上摸一只手。
那只手,正在往回摸她。
"裴墨珩。"
"嗯。"
"我知道了。"苏画砚说。
裴墨珩看着她。
"他们查我,不是为了现在。"她说,"是为了以后。"
"以后。"
"对。"苏画砚说,"他们在查——"
"我凭什么,活到今天。"
她顿了一下。
"查清楚了,他们就要动手了。"
裴墨珩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很少有这样的眼神。
上回见他这样,还是在她及笄宴那天。
"那他们,"他说,"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七年前,"裴墨珩说,"护你的那个人。"
苏画砚抬眼。
"那个人是谁。"
裴墨珩看着她。
他没有答。
他答不了。
那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裴墨珩。"
"嗯。"
"他们查我,"苏画砚说,"你怕吗。"
裴墨珩看了她一会儿。
"不怕。"
"为什么。"
他把案上那碗凉了的茶,换了碗热的,搁在她手边。
"因为我在。"
第二日一早,苏画砚去了药圃后头。
她去取一样东西。
架子第三层,那只旧陶罐。
父亲留下的药渣,七年了,一直搁在那儿。
她伸手,把罐子抱下来。
手一沉。
不对。
苏画砚把罐子搁在案上,掀开盖子。
罐口,本是封着一层黄泥的。
那层泥,开过。
又草草糊了回去。
缝不对。
苏画砚的手指,沿着那道缝,慢慢地走。
她倒出一点渣,摊在案上。
当归、白芍、甘草。
然后是一味很少见的。
她父亲的旧方子里,最后一味。
苏画砚捏着那点渣,看了很久。
少了。
别的都在。
单单,这一味,少了小半。
她闭了一下眼。
有人来过。
有人开过这只罐子。
取走了那一味。
——只取这一味。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走到灯下。
"裴墨珩。"
裴墨珩从外头进来。
"你看。"
苏画砚把案上那点渣,推过去。
"少了一味。"
裴墨珩俯身看了一会儿。
"哪一味。"
"最后一味。"苏画砚说,"我父亲到死,试不出的那一味。"
裴墨珩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
两个人,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第九日那个内官说的话。
"姑娘,还缺一味药。"
——他们手上,也缺这一味。
他们来,是来取"样"的。
取回去,对一对,看看自己那味,是不是这一个。
苏画砚把罐子重新封好。
从前,是她站在暗处。
如今,暗处的人,进了她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药圃那扇门。
门外,天光刚亮。
"裴墨珩。"
"嗯。"
"这盘棋,"苏画砚说,"不是我们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