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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京城・惊艳 第17章 反 将 一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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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京城・惊艳 第17章 反 将 一 军 (第3/3页)

    "而这七户人家,第一张方子的日期,都在八月初三之后。"

    "七户之中,最早的一张,是八月初七。"

    "最晚的一张,是九月十二。"

    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苏画砚把那张纸卷起来。

    "下官只回禀到这里。"她说,"方纸的领用簿、换纸的记录,档案库里都有。"

    "如果堂议想问'是不是同一个人'——"

    "去调那本领用簿就知道了。"

    堂议散了。

    孙御医是被人扶着出去的。

    沈院使留在最后。

    他把那七张方子的抄件,收进自己袖里。

    "苏医士。"他说。

    "下官在。"

    "你今天这一场——"沈院使看着她,"比那一日验毒,狠。"

    苏画砚低头。

    "下官没想狠。"

    "下官只是想让人知道,"她说,"方子上没有印,不是一张纸的事。"

    "是一个人,一年里,开了十七张一样的方子,而全署没有一个人拦住他。"

    沈院使看着她,过了很久,叹了口气。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过。"

    "他说的是第一句。"

    "你今天是第二句。"

    他转过身,走回值房。

    苏画砚站在堂下,看着他的背影。

    杏林巷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

    她忽然明白,沈院使这个人,不是周家的人。

    他只是不敢。

    太医署里,最多的就是不敢的人。

    她父亲当年,就是被这一屋子"不敢"的人,耗死的。

    出太医署的时候,裴墨珩在石坊下等她。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件深青常服,站在街边,像是寻常等人。

    苏画砚走过去。

    "内务府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了。"裴墨珩说,"今日一早,内务府送了四个匣子进宫。"

    "四个何物?"

    "四个玉匣。"

    苏画砚站住了。

    "他们说,是补去年的数。"

    "补去年那四件玉器?"苏画砚轻声说。

    "是。"

    "那四件玉器,本来是给谁的?"

    "他们说——"裴墨珩看着她,"是记错了,本来是给淑妃的,多记了四件,一直存在库里。"

    "存的哪个库?"

    "内务府的甲字库。"

    苏画砚笑了。

    那是她今天唯一一次笑。

    她说——"甲字库,去年十二月,烧过一场火。"

    裴墨珩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太医署的档案库里,有内务府的往来文。"苏画砚说,"去年十二月十九,内务府甲字库失火,烧了三间。"

    "烧了三间的库,报的是'烧损杂物,无涉御用'。"

    "今天他们说,四件御用玉器,一直存在甲字库里。"

    "一件御用玉器,是比三间库房还轻的杂物吗?"

    裴墨珩看着她,眼底很深。

    "苏画砚。"他说,"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等于什么吗?"

    "等于什么?"

    "等于——逼内务府在'烧了'和'记错'之间,选一个。"

    "选哪个,都是死。"

    "选'烧了'——御用器物失火无存,是重罪。"

    "选'记错'——四件御用玉器记错,那是内务府总管记错。"苏画砚说,"一个总管,能把四件御用玉器记错?"

    "记错了,还敢用四个新的玉匣补上。"

    "赔得这么利索,说明——"

    她抬起头。

    "这四件玉器,他们赔得起。"

    "不但赔得起,还想赶紧把这件事盖过去。"

    "裴大人。"她说,"四件玉器,不是值钱的东西。"

    "急着用四个新匣子盖住的事,才值钱。"

    裴墨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向是个话极少的人。

    可这一刻,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苏画砚。"

    "嗯。"

    "你今天这一场——"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你该有一间自己的衙门。"

    苏画砚愣了一下。

    "下官要衙门做什么。"

    裴墨珩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父亲有一句话,我十六岁那年听他说过。"

    "他说——'医者只看病,不看人。可这世上的病,有一半是人事。'"

    "他这辈子没能治那一半。"

    裴墨珩回过头。

    "你现在,在治那一半。"

    苏画砚站在石坊下,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把石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裴大人。"

    "嗯。"

    "今日回去——早点歇。"

    "你昨夜,也没睡吧。"

    裴墨珩没答。

    他只是把手里那卷簿子,往她怀里一塞,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苏画砚低头看。

    那是一卷内务府的甲字库失火封档。

    封档是去年烧过的,可里头的字号,是新的。

    新抄的。

    抄的人,是他。

    她握着那卷封档,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从杏林巷穿过,带着一点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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