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京城・惊艳 第17章 反 将 一 军 (第2/3页)
"苏画砚说,"都在去年秋天,吃过宫里赐的药。"
院使值房里,静了很长一阵。
窗外有风吹过杏林巷,树叶响成一片。
"苏医士。"沈院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这卷子要是递上去——"
"递上去,不是下官的事。"苏画砚说,"下官今天来,只是回禀一件事。"
"哪一件事?"
"内廷外诊,这一年开出去的方子,缺了一百四十七个复核印。"
沈院使看着她。
"一百四十七个?"
"下官把去年的外廷病案全翻了。"苏画砚说,"缺印的方子,一共一百四十七张。"
"这七户,只是其中最要紧的七家。"
"其余一百四十张,下官还没来得及一一对名字。"
她顿了一下。
"下官今天把这件事回禀院使,是按规矩回禀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是院使大人的事。"
沈院使没说话,只是把手边那盏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的时候,苏画砚看见,他的手在抖。
"你出去吧。"他说。
"是。"
苏画砚行礼,退到门口。
"苏医士。"沈院使忽然叫住她。
"下官在。"
"你父亲的规矩,你学得很像。"
苏画砚的手,扶在门框上。
她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下官没学过。"她说,"下官只是——看不得方子上没有印。"
第二天,太医署开了堂议。
太医署的堂议,一年只开两次。院使、两位副使、各房御医,全部到齐。
苏画砚是最后一个进堂的。
她进门的时候,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孙御医坐在左首第一位。
他的病假,销了。
沈院使坐在正中,面色如常。
"今日开堂议,"沈院使说,"议题一件。"
"内廷外诊,去年一年的方子,复核印缺了一百四十七个。"
堂里刷地静了。
孙御医端茶的手,没动。
"这一百四十七张方子,出自哪几房,我已经让人去调档了。"沈院使说,"今日只议一件事——"
"这规矩,是废,还是守。"
左首第二位,是副使赵大人。
他看了孙御医一眼,清了清嗓子。
"院使大人。"他说,"《太医院则例》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自然该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这一百四十七张方子,牵扯到外廷命妇,还牵扯到宫里。若一张张去复核,惊动的人太多。"
"依下官看,不如——内部整改,往后补上印,也就罢了。"
堂里几个人低声附和。
苏画砚坐在最末一位,没出声。
沈院使抬眼,看了她一眼。
"苏医士。"他说,"你是查档的人。你说。"
苏画砚站起来。
"下官只有一句话。"
"说。"
"则例第十九条,不是给活人补印用的。"
堂里静了一瞬。
"则例上写'同方连开三次以上,须经院使复核'——不是为了事后补一个印。"
"是为了在第三次之前,让一个人停下来,想一想。"
"想一想这方子,是不是还该开。"
"这七户人家,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想过。"
赵副使脸色变了。
"苏医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苏画砚看着他,"如果这一年里,有一个人停过一次,那七位夫人,今天有几位还在病中?"
堂里彻底静了。
孙御医放下茶盏。
那一声瓷响,在堂里显得极轻,又极清楚。
"苏医士。"孙御医终于开口,"你说则例,那我问你——则例第三卷第十九条,写的是'同方连开三次以上'。"
"这七户,是七户。"
"一户一张方子,一户连开十几次——你凭什么说它们是'同一位大夫'开的?"
堂里的目光,都聚到苏画砚身上。
苏画砚从袖中取出一卷纸。
"下官也想到这一层了。"她说,"所以下官昨夜,把这七户的方子,一张一张,比过笔迹。"
她把纸卷在案上展开。
七张方子,抄录在同一张纸上。
最上头一列,是七个人的名字。
七张方子的字迹——一样。
不,不只是一样。
七张方子上的每一味药、每一个字的写法,"当归"的"归"、"白术"的"术"、"茯苓"的"苓"——连顿笔的轻重,都一样。
赵副使探身去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他说,"这怎么可能……"
"可能。"苏画砚说,"因为这不是七个人开的。"
"是一个人开的。"
"这个人,写惯了同一个'归'字。所以他抄七遍,连手上的力道都不变。"
孙御医的手指,压在了案沿上。
"你凭什么说是同一个人?"他说,"天底下写字工整的大夫多得是。"
"孙大人说得对。"苏画砚点头,"所以下官还查了一样东西。"
"去年秋天,太医署领方纸——就是写方子用的那种裱纸——一共领了四批。"
"前三批,是江南的。第四批,换成了湖州的。"
"换纸的日期,是去年八月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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