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归魂・及笄 第9章 逐 出 二 房 (第3/3页)
王氏的脸,一下白了。
她靠的是谁。
苏画砚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挥了挥手。
"拖下去。"
王氏被两个人架起来往外拖。拖到门槛,她忽然挣了一下,回过头来,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画砚。
"苏画砚!"她尖声喊,"你以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那一年的药,是好药!"
"可你知道裴墨珩用什么换的吗——"
她的嘴被人捂住了。
那半句话碎在门槛上,像一块摔开的瓷。
苏画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指扣着扶手,扣得发白。
苏拂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跟从前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像两个人。
她走到堂前,站住,朝苏画砚行了个礼。
"姐姐。"
苏画砚看着她。
"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娘给我簪的那支簪子,是要人命的。"苏拂说得很慢,"三年前换老太太的参,我不知道。李五的事,我也不知道。"
"可我信她。"
"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说姐姐傻,我就觉得姐姐傻。"
她抬起头。
"所以我不冤。"
苏画砚没说话。
"姐姐。"苏拂忽然问,"你上辈子……也是这么对我的吗?"
堂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苏画砚看着这个妹妹。
前世,苏拂是那个日日在床前喂她药的人。她喝到第七碗的时候,还握着苏拂的手说谢谢。
"没有。"她说。
"上辈子,我是自己走进你们那碗药里的。"
"这辈子,我不进了。"
苏拂的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转过身,跟着家庵来的婆子走了。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时候日头正好,照在祠堂的匾额上。
苏画砚坐在那把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散了堂,天快黑了。
苏画砚一个人留在祠堂里,把匣子里的家主印拿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门外有脚步声。不重,也不急。
"裴大人。"她没回头,"今天那三个人,是您的人吧。"
裴墨珩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祠堂是苏家的地方。他站在门外,一步不越。
"是。"
"您不说,我也知道。"苏画砚把印放下,"李五出了西门才半里路,就被截住了。除了您,谁算得这么准。"
裴墨珩没接话。
苏画砚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婶娘被拖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她说,我父亲的药,是您换来的。"
"她还问我,您用什么换的。"
"裴大人。"她说,"这句话,我听见了。"
祠堂里静了很久。
裴墨珩站在门外那片渐暗的天光里,脸还是冷的,眼睛也还是冷的。
可苏画砚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
"这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等一等。"
"等什么?"
"等你把苏家立稳。"裴墨珩说,"等你有本事知道真相,还能站得住的那一天。"
苏画砚看着他。
她想说:我死过一次了。
她想说:我什么站不住。
可她看着那个人站在门槛外的样子——明明一步就能进来,偏偏站在外头,把整座祠堂留给她。
她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不肯说。
他是怕她知道了,会疼。
"好。"她低下头,把匣子合上,"我等。"
"可裴墨珩——"她抬起眼,"你别让我等太久。"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说。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
苏画砚站在祠堂里,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家主印,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世,椅子她坐上了。
人也得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