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终章 (第2/3页)
命运,似乎也掌控不了。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等待审判的野兽,之前的悲壮北上,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场无望的挣扎。
孤身,无援,前路茫茫。曾经支撑他活下来的仇恨、麻木、战斗本能,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软禁中,也开始慢慢消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看不到尽头的疲惫和虚无。
他不知道亚尔夫科契在如何与莫斯科周旋,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会如何对待他们这群“兵谏”的刺头。他只知道,从踏上北上的道路开始,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讨到说法,获得一丝渺茫的生机和尊严。
要么,就在这片繁华都市的阴影下,无声无息地枯萎,或者……迎来更彻底的毁灭。
夜风呼啸,带着远方城市的气息,也带着西伯利亚原野的寒意。
陈默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枪管上。
软禁的日子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煎熬地消磨着时间和士气。莫斯科方面始终没有明确的答复,只有几次低级别的、语焉不详的“联络”和“安抚”,要求“北极星”保持冷静,等待调查和处理。基地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士兵们从最初的悲愤激昂,逐渐变得焦躁、猜疑,然后是更深的绝望和麻木。
陈默依旧每天带着他那支名义上的“连队”进行最基本的训练,更多是为了让这群亡命徒有点事做,不至于彻底失控。训练间隙,他能听到士兵们低声的抱怨和担忧。
“妈的,这算什么?把我们晾在这儿?”
“说法?我看是等着把我们耗死在这儿!”
“听说上面在谈判,要用咱们的人头换他们平安……”
“回不去了……巴赫穆特回不去,老家……也回不去了……”
流言像霉菌一样在破败的营房间滋生。有人开始偷偷酗酒,有人试图翻越围墙逃跑(被外围的监视人员毫不留情地抓回,并施以严惩),更多人则像陈默一样,陷入一种听天由命的沉默。
陈默偶尔能从亚尔夫科契身边偶尔出现的、神色凝重的军官那里,感受到事态的严峻和不妙。亚尔夫科契本人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脸上的伤疤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中的暴怒被一种深沉的忧虑取代。但他依然在竭力维持着部队的秩序,安抚着军官们的情绪,仿佛在等待最后一搏,或者……最后审判的到来。
2023年8月23日,一个看似平常的阴沉下午。陈默正和几个老兵在营房后擦拭武器,远处的天空传来隐隐的雷声,山雨欲来。
突然,基地指挥部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和一片混乱的呼喊!
陈默和几个老兵对视一眼,抓起枪冲了出去。只见指挥部那栋二层小楼前,已经围了不少军官和士兵,人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亚尔夫科契的副官,一个跟随他多年的中年汉子,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还在发出沙沙电流声的卫星电话听筒。
“怎么回事?!”
“指挥官呢?!”
人群骚动不安。
副官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飞机……指挥官的专机……坠毁了……在特维尔州……全员……无一生还……”
话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风声,远处的雷声,士兵粗重的呼吸声,瞬间被抽离。世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缓慢崩塌的灰色。
指挥官…亚尔夫科契……死了?专机坠毁?全员遇难?
巧合?意外?还是……
所有人都不敢想,但那个冰冷的答案,已经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一个军官发出绝望的嘶吼,猛地拔出手枪对准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打破了死寂,也像按下了某个开关。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悲鸣、怒吼、和歇斯底里的咒骂!
“阴谋!这是谋杀!”
“他们杀了指挥官!”
“跟他们拼了!”
“为指挥官报仇!”
群情激愤,士兵们红着眼睛,就要去拿武器,冲击外围的封锁线。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基地外围突然警笛大作!高音喇叭刺耳地响起:“里面的‘北极星’人员注意!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动!你们已被包围!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透过围墙的缝隙,可以看到无数辆涂着国民近卫军(Rosgvardiya)标志的“虎”式装甲车、BTR-MDM“回旋镖”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几辆T-90坦克,从森林中涌出,将基地围得水泄不通!天空中也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至少两架米-24“雌鹿”在空中盘旋,机炮和火箭巢对准了下方的基地。
全副武装、戴着防暴头盔和面具的士兵从车上跳下,迅速展开战斗队形。黑洞洞的枪口、机枪、甚至无后坐力炮,指向了基地内每一个躁动的人影。
压倒性的武力,冰冷无情的包围。刚刚燃起的悲愤和复仇之火,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一个身穿将军制服、面容冷峻的R国陆军中将,在一群特种部队士兵的护卫下,走到基地大门前,通过扩音器喊话:
“‘北极星’的将士们!我是陆军中将谢尔盖·格拉西莫夫!奉最高统帅部命令,前来处理当前局势!”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压力:
“对于叶夫根尼·亚尔夫科契同志的意外罹难,我们深表哀悼和痛心!有关部门已紧急介入调查!请诸位保持冷静,不要被情绪和谣言左右,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错误举动!”
“最高统帅部理解诸位将士在前线的艰辛与付出,也高度重视诸位反映的问题!但任何诉求,都必须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解决!武装聚集,擅离职守,已是严重违纪!念在诸位多有战功,如今又遭逢大变,统帅部特给予宽大处理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现在,我命令!所有‘北极星’人员,立即按单位集结,放下武器,接受整编!统帅部将根据个人意愿和实际情况,将诸位妥善编入陆军或国民近卫军正规战斗序列,军衔、待遇、保障,一律按正规军标准执行!阵亡及伤残弟兄的抚恤,也将一并落实!”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出路!放下武器,你们还是国家的功臣,是军队的兄弟!负隅顽抗,便是叛国逆贼,格杀勿论!”
“何去何从,给你们半小时考虑!半小时后,未放下武器走出营地者,视为叛军,我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坚决予以消灭!”
喊话结束,基地内外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将军冷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还有直升机旋翼搅动的气流声。
投降?被收编?放下武器?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挣扎、不甘、恐惧,以及更深重的绝望。指挥官死了,群龙无首。外面是钢铁洪流和空中死神。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可是,放下武器,被收编……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真的是“妥善安置”吗?还是被彻底打散、分化、送到更危险的前线当炮灰?甚至……秋后算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得让人窒息。很多士兵的目光,投向了那些中级军官,投向了陈默这样在士兵中有一定威信的人。
陈默背靠着冰冷的营墙壁,看着远处天空中盘旋的直升机,看着围墙外那些森严的装甲车辆。他握紧了手中的AK,指节发白。放下武器?他不相信任何承诺。但抵抗?除了让身边这群已经失去首领、士气濒临崩溃的弟兄白白送死,还有什么意义?
伊戈尔,那个在格里戈罗夫卡断了腿、被陈默拖回来的老兵,拄着拐杖挪到陈默身边,脸色灰败,低声说:“头儿……没戏了。亚尔夫科契一死,天就塌了。抵抗……死路一条。投降……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另一个一直跟着陈默、外号“哑巴”(其实只是不爱说话)的格鲁吉亚裔老兵,也默默地看着陈默,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同样的意思。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知道,伊戈尔说得对。天塌了,路断了。所有的愤怒、挣扎、北上的悲壮,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算计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而落幕的方式,早已被注定。
他松开紧握枪柄的手,将AK的枪口朝向地面,率先走了出去,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到陈默的动作,伊戈尔、“哑巴”,以及其他一些犹豫不决的士兵,也默默放下了枪,跟着走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从藏身的营房、掩体后走出,将手中的武器,扔在了空地上,堆积成小山。脸上没有解脱,只有更深的麻木和认命。
半小时后,基地大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国民近卫军士兵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收缴了所有武器,将“北极星”的士兵分批看管起来。
没有流血,没有冲突。一场曾经震动全国的“兵谏”,在指挥官离奇坠机身亡后,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和平方式,黯然收场,被强行画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更加严酷的“整编”和“消化”。
所有“北极星”人员被逐一甄别、审讯、登记。背景复杂的、有“兵变”骨干嫌疑的、外籍的,受到了特别“关照”。军方派来的政治军官和宪兵,24小时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承诺的“按正规军标准”待遇,大打折扣。军衔被普遍压低,补给标准降低,所谓的“抚恤落实”更是遥遥无期。更重要的是,他们被彻底打散,以排、班为单位,填充进了各个在前线损失惨重、急需炮灰的陆军摩步旅、空降师,以及国民近卫军的特种作战单位。
陈默、伊戈尔、“哑巴”,以及另外十几个原“北极星”的老兵,被一起塞进了陆军第XX摩步旅下属的一个突击营。这个营的营长,赫然就是当初在巴赫穆特南郊,眼睁睁看着刘海东被无人机炸死、却无动于衷的那个正规军少校!如今,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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