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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异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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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 第一章 异域 (第1/3页)

    J国码头湿冷的晨雾,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糊在脸上,粘腻而沉重。陈默很讨厌这种味道,就像有人一直拿着一条腐烂的海鱼挂在鼻子上一样。

    空气里鱼腥、铁锈、柴油和排泄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陈默的鼻腔,也刺激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抱着单薄的背包,和四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神色惶恐的偷渡客一起,被几个持着棍棒、眼神凶狠的看守驱赶着,在昏暗杂乱的码头上列队。脚下是冰冷湿滑的水泥地,远处是密密麻麻、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沉默地矗立在浓雾深处。

    陈默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上遇到了杰哥,他看到对方发的小视频,灯红酒绿,挥金如土,杰哥告诉他在海外就是刷盘子都比国内当白领强,干通下水的都年入百万人民币。

    聊了几天,陈默本想投奔杰哥,哪知道自己已经被起诉,限高了。。。合法途径没法投奔杰哥,还好杰哥有特殊通道。因为杰哥说,他也是这样出去的,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打黑工。

    陈默做了很久的发财梦,甚至在集装箱的夹层里,面对着自己的排泄物。。

    可现在他感觉似乎是梦岁了。

    没有欢迎,没有交接,只有看守粗暴的吆喝和推搡。想象中的“杰哥”并未出现。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住心脏。

    “都听好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用生硬但凶狠的中文喊道,“排好队!一个跟一个!谁敢乱跑、乱看、乱说话,老子打断他的腿,扔海里喂鱼!一旦你们被抓住,在这边要坐牢,遣返了回去还要坐牢,想清楚了!”

    人群噤若寒蝉,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陈默站在队伍中间,努力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码头上除了他们这群人和看守,似乎没有其他工人,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这里不像正规港口,更像某个废弃或走私使用的偏僻角落。

    “走!”刀疤男一挥手,几个拿着上了年纪弹夹都生锈的ak,皮肤黝黑的看守便押着队伍,朝着集装箱堆场的深处走去。

    鞋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穿过迷宫般的集装箱夹缝,光线愈发昏暗,气味也愈发复杂难闻。最终,队伍在一排看起来格外破旧、漆皮剥落严重的蓝色集装箱前停下。

    这些集装箱被随意堆叠着,有些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你,你,你,还有你,进去!”刀疤男开始点名,粗暴地将人推进指定的集装箱。被点到的人发出惊恐的呜咽或哀求,但立刻会招来棍棒和咒骂。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被推进集装箱的人,就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瞬间被黑暗吞没。集装箱门随即被外面的人“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铁栓滑动和挂锁锁死的声音。

    这不是接应,这是囚禁!

    “到你了!发什么愣!”一个看守猛推了陈默一把。陈默踉跄着,被推进了其中一个集装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闷热瞬间将他包围。集装箱里已经塞了十几个人,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摸到实质,混合着汗臭、体味、呕吐物和便溺的恶臭。人们像受惊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哭泣和**。

    “别挤!让我喘口气!”

    “水……有没有水……”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绝望的呼喊在密闭的铁皮箱里回荡,更添压抑。陈默摸索着,找到一点空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壁慢慢坐下。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时间在黑暗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不断升高的温度。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有人因缺氧而昏厥,有人精神崩溃,用头撞击铁皮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但很快被其他人制止或瘫软下去。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回忆着偷渡船上更恶劣的环境,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阿杰……阿杰在哪里?这难道就是他说的“安排”?还是说,阿杰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甚至……他本身就是骗局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连阿杰都是假的,那他从踏上偷渡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集装箱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看守在交接班,用他听不懂的当地语言交谈,偶尔夹杂着粗野的笑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吱呀——”沉重的箱门被拉开一条缝,刺眼的天光(或许是灯光)和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让里面的人一阵骚动。

    “都滚出来!快点!”看守的吆喝响起。

    人们像获得大赦的死囚,连滚爬爬地挤出集装箱。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雾气散了些,但码头上依旧昏暗。陈默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眼睛被光线刺得生疼。

    他迅速扫视四周。他们被集中在集装箱之间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站了七八个持械的看守,除了之前的刀疤男,还多了几个生面孔,眼神同样凶悍。不远处,停着两辆破旧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仍然没有阿杰的身影。

    刀疤男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矮胖男人说了几句。矮胖男人点点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偷渡客,脸上露出估价商品般的表情。

    “都听着!”矮胖男人开口,中文比刀疤男流利些,带着浓重的口音,“欢迎来到J国!我是坤哥。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别怕,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钱赚。不听话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集装箱,那箱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那就是下场!”

    人群一阵瑟缩,没怎么见过枪的国内偷渡客,面对看守的ak还没有那么恐惧,相反看到坤哥手里的砍刀,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

    “现在,分两队!”坤哥挥手,“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快点!”

    人们麻木地分开。陈默站到左边,大约有三十个男人。女人们被赶到另一边,大概十几人,大多年纪不大,脸上写满了恐惧。

    坤哥走到男人队伍前,挨个打量,像在挑选牲口。他拍了拍一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年轻人的肩膀:“你,跟他走。”指了指一个看守。又点了一个:“你,也去。”

    被点到的人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但不敢反抗,被看守带走,推上了其中一辆面包车。

    接着,坤哥的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默。陈默虽然憔悴,但个子不矮,骨架匀称,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和风霜,但眼神深处有种经历过事后的、不同于其他人的沉静(或者说麻木)以前这东西,经常握笔的手指头上,有两个厚厚的茧子,坤哥眼很尖,一下就看到了。

    “你,以前在国内做什么的?”坤哥问。

    “……上班然后做点小生意。”陈默低声回答,垂下眼睑。

    “哦?生意人?”坤哥似乎来了点兴趣,“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识字吗?会算账吗?”

    陈默心里一动,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想找有点“文化”的人去做“文职”工作,比如诈骗、洗钱之类的。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识字,会算。”

    “嗯。”坤哥点点头,没再多说,指向另一辆面包车,“你,上那辆车。”

    陈默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被当成“苦力”带走。他默默走向那辆面包车,拉开车门上去。车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刚才被挑出来的,看起来相对“体面”些的。大家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戒备,没人说话。

    很快,两辆面包车装满人,发动引擎,驶离了码头。陈默透过肮脏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低矮杂乱的房屋,色彩艳俗的招牌,穿着拖鞋的行人,摩托车的轰鸣……一切都显得混乱、破败,又带着一种热带地区特有的、颓靡的生机。这就是J国,一个他赌上一切来到的、传说中的“淘金地”,这看起来比国内一些穷地方的县城还破败,倒像是一个上个世纪的小镇,这里能发财?怕不是种钞票施化肥吧。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又驶入更偏僻的郊区。天色完全黑透,路灯稀少,道路颠簸。最终,车子在一处被高墙围起来、门口有铁门和岗哨的院子前停下。院子像个小型的工厂或仓库,或者说更像是监狱,里面有几栋低矮的楼房,灯光昏暗,窗户上被几十道钢筋焊的死死的。

    “下车!都下车!”看守吆喝着。

    陈默等人被赶下车,带进院子,押进其中一栋楼房。楼里光线昏暗,走廊狭窄,两侧是一个个铁门紧闭的房间,像监狱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被分别关进不同的房间。陈默被推进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破马桶,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有一个带铁栏的小气窗。铁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落锁。

    又回到了囚笼。只不过,从移动的集装箱,换成了固定的水泥牢房。

    陈默坐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抱着背包,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阿杰到底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目前还不错,没有像网上说的那样被烤起来,几十个人像汉堡一样,叠在一起。

    夜深了,外面偶尔传来看守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像是哭喊的声音。陈默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钢厂家属院的小房间里,和堂弟陈信挤在一张床上,听着父亲在隔壁咳嗽的夜晚。那时虽然穷,虽然苦,但心里是踏实的,知道天亮了要去上学,知道父亲在隔壁,知道兄弟们就在不远处。

    而现在,他躺在万里之外、一个不知名的牢房里,身无分文,命悬人手,连天空是什么颜色都看不见。

    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即将被疲倦拖入睡眠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默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铁门被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站在门口。

    是阿杰。

    他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那种陈默记忆中的、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狠劲的笑容。只是现在,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和……陌生。

    “默哥,好久不见啊。”阿杰吐了个烟圈,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但没锁。他打量着牢房,啧啧两声:“条件差了点,委屈你了。刚来,都得走这个流程,验验货,分分类。”

    陈默看着他,喉咙发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质问?是哀求?还是……

    “阿杰……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的‘正经生意’月入三千美金么?你跟我说实话吧,我能接受得了”陈默最终问了出来,声音嘶哑。

    阿杰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讽刺:“生意?当然有生意。你们,就是生意啊。”

    陈默浑身一僵。

    “一个人头,从国内弄过来,成本、打点、船费,加起来不少。到了这儿,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阿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能打能扛的,送去矿场、林场、工地,那边缺劳力,管得严,但给钱实在,就是累点,容易死,差点的打仗了,送去当沙包。识文断字、模样周正、嘴巴会说的,送去电诈园区、赌场、会所,那边来钱快,但规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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