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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课 (第1/3页)
检查交上去,孙连城叹了口气,强调了踏实工作后,鼻子里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便把那页纸随手塞进了抽屉。他没再提会议上的事,也没再对陈默有任何额外的训斥,毕竟陈默可以说把他完美退休的路又设了几道障碍,本来升一级退休的稳妥事,现在看来少不了又要走动走动,又要破费破费,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把陈默撕碎了。
孙科长恢复了对他的彻底漠视,也许是因为自己手里的兵毁了自己的前程,日常交代工作,言简意赅到几乎只剩动词和名词:“核对。”“归档。”“送去。”没有称呼,没有眼神交流,仿佛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科室里其他几位年纪稍长的同事,原本对陈默还算客气,见面点个头。现在,这点客气也消失了,变得更加客气了!那种楚河汉界的客气!
陈建国见陈默每天回家从意气风发到无精打采,猜测儿子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陈默在老陈唠唠叨叨中憋出了一句,我不想干了!瞬间给陈建国牌复读机充了电,现在下班陈默连家都不想回,他心理更明白,这事要是告诉沈薇薇,那就相当于把复读机挂脑门上了。
陈默成了政策法规科,乃至整个档案局三楼,一个尴尬的“隐形人”。他每天提前上班,提前给孙连城打好开水,泡好茶,把桌子擦一遍,地也拖的干干净净,下班了也是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甚至那几盆无人问津杂草一样的吊兰,也打理了一下,他希望能用这种勤恳,稍稍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能让领导救救自己,但是感觉毫无作用。
沈薇薇打来电话,声音雀跃:“默,第一个月工资快发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我看了几个新开的盘,位置不错,就是首付有点高,你要是困难我来想办法,你陪我去吧。。”
“薇薇,”陈默打断她,声音疲惫,“最近单位有点忙,房子的事……再说吧。”
“忙?档案局一个养老单位能有多忙?”沈薇薇语气狐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你们单位有什么好看的小姑娘把你的魂勾走了?”
“没有,就是刚来,很多要学的,这里面水深呢。。”陈默不想多说,那份难堪和挫败,他无法对沈薇薇启齿。在她眼中,考上公务员就等于上岸,等于光明坦途,他不想打破这个幻象,更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
“哦……”沈薇薇将信将疑,“那你注意身体。对了,我妈又问起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饭。”
“等……等忙过这阵吧,这单位就我一个年轻人,恨不得把我分成八瓣。”陈默含糊道。
挂掉电话,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对这份“铁饭碗”感到了真切的迷茫和窒息。难道未来几十年,都要在这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动辄得咎的环境中度过?那真太可怕了。。
他想起了周老。那个在公园亭子里挥毫泼墨、眼神清亮的老人。他是不是也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挣扎过?最后选择了“提前退休”?“不那么愉快的原因”又是什么?
周末,陈默早早来到公园,按照惯例,周老一定会来,这是他们这对忘年交的不成文的约定。亭子里空着,石桌上落了几片梧桐叶。他在老地方坐下,眼神期待的盯着一个方向。
等了约莫半小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周老依旧穿着一身老年运动装,手里拎着画夹,步履从容,嘴里哼着一首红歌,晃晃悠悠就来了。
看到陈默,周老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小陈,来得早。”
“周老。”陈默站起身,帮忙接过画夹。
周老在石凳上坐下,没有立刻铺开纸笔,而是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两个保温杯,递给陈默一个:“尝尝,自家泡的茶,不是什么好茶叶,解渴。”
陈默接过,道了谢。温热的杯身透过掌心,稍稍驱散了些许心中的寒意。
两人沉默地喝了几口茶。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情不好?”周老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陈默。
陈默心里一惊,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周老的眼睛,好像真的能洞悉人心。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工作上不顺心了?还是和对象吵架了?”周老又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从入职后的沉闷,到会议上的“多嘴”,到孙科长的训斥,到如今在单位里的尴尬处境……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语气里的沮丧和困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周老静静地听着,期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直到陈默说完,他才缓缓放下杯子。
“说完了?”周老问。
“嗯。”陈默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等着周老的评价,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更进一步的指点。
然而,周老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已料到。
“小陈啊,你不是吃这碗饭的,你没有那个天赋,这东西有些人天生就有,有些人后天就是学,也学不到精髓”周老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知道,在咱们这地界儿,尤其是机关里,最金贵的是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是……能力?”
周老摇摇头。
“是……关系?”
周老又摇摇头。
“那是……听话?”
周老还是摇头,他看着陈默迷惑的脸,缓缓吐出两个字:“是 分寸 。”
“分寸?”
“对,分寸。”周老用手指蘸了点石桌上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能说,对什么人,在什么场合,做到什么程度,说到什么份上……这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过一分,则显张扬做作,惹人忌惮;欠一分,则显懦弱,被人看轻。就像这写字,”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画夹,“力道、墨色、布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陈默似懂非懂。
“你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抛开内容对错不谈,单论‘分寸’,就错得离谱。”周老语气平和,但字字清晰,“第一,场合错。全局大会,那是领导定调子、听汇报的地方,不是你一个新人展示‘想法’的舞台。那是‘庙堂’,不是‘江湖’。第二,对象错。你对着一群领导,提‘优化’,提‘建议’,还指名道姓说谁的字更好,这叫‘僭越’。第三,身份错。你刚来两个月,根基未稳,人微言轻。这个时候,你说的任何超出你身份的话,都容易被解读为‘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是‘别有用心’。”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陈默心上,却又让他无法反驳。周老的分析,比孙连成的怒斥更透彻,更直指本质。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陈默试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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