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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尘埃与余烬 (第1/3页)
警笛声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最终停在了小巷口。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将狭窄、肮脏、弥漫着血腥味的巷道照得光怪陆离,如同一个荒诞的噩梦舞台。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鲜血和尘土包裹的泥塑。他沾满血污的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眼神空洞,望着地上雷龙的身体——那身体还在微弱地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和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
没死。
但他这副样子,离死也不远了。
“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严厉的呼喝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队防暴警察拿着盾牌将人群隔开,用盾牌控制住参与打架的几人。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混混,还有九个或站或坐、浑身是伤、呆若木鸡的少年。而最触目惊心的,那个少年手握竹竿正插在一个黄毛胸口,黄毛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的在地上。
“叫救护车!快!”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反应迅速,一边指挥,一边警惕地靠近陈默,“孩子,放下手,慢慢过来。”
陈默似乎没听见,他的目光还钉在雷龙身上。
“默子!听警察叔叔的!”陈勇嘶哑着嗓子喊道,他被两个警察按住,脸上又是血又是泪。
陈默身体一震,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举起了沾满血污的双手。一个年轻的警察上前,小心地将他拉开,远离雷龙,然后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触感让陈默打了个寒颤。
“不是我哥!是我!竹竿是我捅的!”陈猛突然挣扎着哭喊起来,被警察死死按住。
“是我干的!跟默子没关系!”张磊也在喊。
“人是我杀的!抓我!”李昊眼睛赤红。
其他兄弟也跟着喊,混乱一片。
“都闭嘴!安静!”年长警察厉声喝道,目光扫过这群情绪激动、伤痕累累的少年,眉头紧锁。“谁是领头的?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迅速检查雷龙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连同那截竹竿一起固定,抬上担架。雷龙已经昏迷,脸色惨白如纸。
看着雷龙被抬走,陈默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茫然和恐惧淹没。他没死,但会不会残废?自己这算什么?杀人未遂?还是……
很快,更多警察赶到,拉起警戒线,开始拍照、勘查现场、询问目击者(尽管这条偏僻小巷在事发时几乎没有路人)。十兄弟和那些没跑掉的混混被分开带上警车。陈默单独上了一辆车,铐在车门把手上。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警灯染成红蓝色的熟悉街景,看着路边那些惊愕、好奇、指指点点的面孔,感觉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不真实。却又冰冷刺骨地真实。
公安局里,灯火通明。刺眼的白炽灯照得人无所遁形。陈默被带进一间询问室,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上、脸上、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斑块,散发着铁锈和恐惧混合的气味。
两名警察坐在他对面,一个记录,一个询问。问题像冰冷的雨点一样砸下来:姓名、年龄、学校、家庭住址、事情经过……
陈默机械地回答着,声音干涩嘶哑。他讲述了雷龙如何带人堵他,如何威胁要废他手脚,兄弟们如何赶来救援,混战中雷龙如何要下死手,自己如何在情急之下抓起竹竿……
他尽量陈述事实,不添加情绪,但说到竹竿刺入雷龙身体那一刻时,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中断。
询问的警察表情严肃,偶尔追问细节。记录员笔下唰唰作响。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询问室的门偶尔打开,能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的、其他兄弟或哭或喊、或争辩或沉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父亲陈建国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大伯,还有几位警察。陈建国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身上的工装都来不及换下,沾着油污。他看向陈默,那眼神复杂得让陈默心碎——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疲惫。
“爸……”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建国走到他面前,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颤抖地按在陈默的肩膀上。那力道,几乎要把陈默的骨头捏碎,又像是在确认儿子还活着,还在这里。
“孩子……别怕。”陈建国声音沙哑得厉害,“爸在这儿。”
就这一句话,让陈默一直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崩溃。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哭不出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是陈默人生中最混乱、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他被暂时拘留。其他兄弟做完笔录后,因为受伤或未直接参与致命伤害,且涉及未成年,在家长担保下陆续被接走,但都被要求随传随到,不得离开本市。那些被抓的混混则没那么好运。
案件的性质变得复杂。斗殴?故意伤害?还是防卫过当?甚至故意杀人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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