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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余波 (第1/3页)
台球厅一战,让陈家兄弟一战成名,不管是好名还是恶名总之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可谓是家喻户晓了,一时间谁不知道钢厂十虎,不过这名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最先承受风暴的,是十兄弟各自的家。
陈建国脸色铁青,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大伯母在一旁抹着眼泪,想给陈默额头上药的棉签,几次都因为手抖而掉落。
陈默低着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父亲会怎么样?脸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青紫肿胀,嘴角破裂,身上的校服又添了几道口子和污迹。陈信在一旁玩着手指头。。
“长本事了啊?”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陈默,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爸,是他们先……”
“我没问这个”陈建国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杯子都跳了起来,“现在的重点是结果!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看看小信吓成什么样子?!还有你那些堂兄弟表兄弟,现在哪个家里不是鸡飞狗跳?!”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焦躁得像困兽:“学校的事还没完,你又惹上社会上的混混!”
“惹了,但是我没输。”陈默抬起头,声音嘶哑,眼神中满满的是倔强。
“没输?”陈建国认真的说,“是,没当场被打死就算没输?孩子,我告诉你,在社会上,‘输’有很多种!你现在就是输家!你输了时间,输了精力,可能还要输掉前途!学校那边怎么交代?台球厅的损失谁赔?那帮人吃了亏,会善罢甘休?!你一个学生和混混比斗狠就已经输了!你见过国王和恶狗一起比谁抢屎厉害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砸在陈默心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父亲说的,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作为学生,为什么就不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陈建国走到他面前,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想让你妈在那边,也看着你跟人打架斗殴,浑身是伤吗?”
提到母亲,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眼眶瞬间红了。这是他最不能触碰的软肋。
大伯母再也忍不住:“建国,别说了……孩子知道错了……小默,快跟你爸认个错……”
陈默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热又胀。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是为他好。可心底那股不甘和屈辱,像毒草一样疯长。
最终,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错了。”
陈建国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大伯母的叹息声和墙上老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陈建国叹了口气,以后,放学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逗留。还有你们十个和尚,不许再聚众惹事!不就是一群小混混么,你们兄弟十个,我们还有十个老汉呢!轮不到你们呢。
这是命令,也是妥协。
其他九兄弟家里,上演着大同小异的戏码。陈勇被他当车间主任的父亲用皮带抽了一顿,但咬着牙一声没吭;陈猛家吵翻了天;陈智被他那中学老师的母亲罚抄《中学生守则》一百遍;张磊张强兄弟俩被关了禁闭上下学父母接送,不许去其他任何地方;李昊被他那个做生意的父亲断了零花钱还给上了很多人生哲理的课;李阳王浩两个最小的,更是被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学校里,处理结果也很快下来了。
本来的处理决定是,鉴于涉及校外人员、性质恶劣、造成财物损失和多人受伤,影响极坏,学校准备决定给予主要参与者严厉处分,台球厅的赔偿,由涉事学生家庭均摊。但是这事被老校长知道后,就换了一个说法,校外黑恶势力威胁殴打学生,学校周边环境恶劣,为此还捅咕到教育局和市政府了,上面专门开会研究讨论了这个问题,从此校园周边一公里之内,不允许有娱乐场所存在,德育处和周边单位的保卫科以及辖区派出所联动开展护学行动。
老校长把七八个副校长和主任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核心就一句话,无能的人才会针对自己人。
老王立刻变成管家婆,在班会上,痛心疾首地讲了一堂“冲动是魔鬼”的思想教育课。陈默站在讲台上念第二份检讨书时,台下鸦雀无声。刘斌看着他那狼狈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有快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课间,再没有人敢对陈默指指点点,但无形的孤立墙筑得更高了。除了十兄弟内部,他几乎成了班里的透明人。
隐约有传言陈默成了本校扛把子之外的第二大魔王!甚至有些不良分子,还想交保护费认陈默当大哥。。
陈默变得更加沉默。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了两件事:学习和画画。
学习,是为了不让父亲更失望。画画,是他唯一的宣泄口。
速写本上不再只有凌乱的线条和愤怒的面孔。他开始画更多的东西:教室窗外电线上的麻雀,黑板擦飞舞的粉笔灰,同桌睡觉时流下的口水,老王讲课时飞舞的唾沫星子……他观察得细致入微,用朴素的线条捕捉瞬间的神态和光影。
十兄弟把聚会地点换成了本市的红红网吧,一边打游戏一边交换一下关于“黑龙”那边有没有新动静的消息。雷龙似乎暂时蛰伏了,没有再来找麻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没完。平静的海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转折,发生在一个半月后的深秋。
市里举办“青少年艺术风采大赛”,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交两幅作品。这种任务,在初三毕业班,根本没人愿意接,耽误学习。老王在班上问了几遍,都无人应答,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陈默身上。
“陈默,我记得你好像会画画?要不,你试试?不用太复杂,交个差就行。”老王说得随意。
陈默本想拒绝,但看到老王那带着点期许和无奈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老王还不是,不想让别的学生浪费精力,才让他这个左右护法去参加。
他用了两个晚上。没画常见的花鸟山水,也没画英雄人物。他画的是钢厂。
画面主体是那几根巨大的、冒着淡淡白烟的烟囱,背景是铅灰色压抑的天空。近处,是厂区锈蚀的管道、堆放的废料、还有一两个模糊的、穿着工装弯腰劳作的人影。整幅画用的是铅笔素描,只有烟囱顶端冒出的一缕烟,被他用橡皮擦出些许亮白,仿佛在沉重中透出一丝挣扎向上的力量。
他没有给画起名,直接交了上去。
一周后,课间操时,一个陌生的、气质温婉的女老师出现在班级门口。
“陈默同学在吗?”
全班目光聚焦。陈默疑惑地站起身。
“我是美术组的苏婉老师。”女老师微笑着,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带着明显的欣赏,“你交的那幅钢厂素描,我看过了。能跟我来一下美术教室吗?我想和你聊聊。”
在同学们惊讶、好奇、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陈默跟着苏婉老师走出了教室。
美术教室在实验楼顶层,阳光充足,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画架上摆着未完成的静物素描,墙上挂着历年学生的优秀作品。
苏婉拿出陈默那幅画,铺在宽大的画桌上。
“陈默,你这幅画,很有意思。”苏婉指着画面,“构图很好,焦点放在烟囱上,但通过前景的管道和人影,营造了很强的空间感和工业感。线条很有力,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描摹,而是带着情绪和理解的表达。尤其是这缕烟,这个水平非常不错,”她指尖轻点烟囱顶端,“处理得很妙,让整个沉重的画面有了一点点‘呼吸’。”
陈默有些局促地站着,他从没听过有人这样细致地分析他的画,而且是用这种专业又带着鼓励的语气。苏老师大概三十出头,穿着素雅的毛衣,眼神清澈温柔,和学校里其他老师很不一样。
“苏老师,我就是随便画的……”陈默低声说。
“随便画可画不出这个。”苏婉笑了,“陈默,你学过画画吗?在哪学的?”
“没……没人教。我小时候喜欢画小人打仗,老师还说我长大肯定是个战争贩子呢,然后开始画猫猫狗狗,自己家里的东西,后来都是自己琢磨的画的。”
苏婉眼中讶异更浓:“自学的?那你很有天赋。你的观察力、对形体的把握、还有用线条表达情绪的能力,都超出你的年龄。你知道吗,你这幅画,被选送去参加市里的复赛了。”
陈默愣住了。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苏婉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走美术这条路?比如,考美术特长班,或者以后报考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
这个词对陈默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他只知道画画能让自己心里舒服点,从没想过能跟“前途”、“大学”联系在一起。
“我……我没想过。而且,听说学艺术,要花很多钱。”陈默想起偶尔听人提起的,那些画材、培训费,还有艺术类院校高昂的学费。
苏婉点点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确实,相比于普通文理科,美术生的学费会高一些。画材、写生、培训,这些开销更多一点。但陈默,天赋是钱买不来的。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画画,也有这个潜力。如果因为经济原因放弃,太可惜了。”
她走到墙边,指着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你看,这是往届一个学生画的。他现在在省城的师范大学学美术。你现在的素描底子不错,但如果想走专业道路,还需要系统学习,尤其是色彩。色彩是另一套语言,需要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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