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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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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余波 (第2/3页)

练。”

    色彩?陈默看着那幅画上跳跃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和黄色,心里某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只在课本的印刷品上见过那种鲜艳的颜色。

    “苏老师……我,能试试吗?”他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

    苏婉眼睛一亮:“当然可以!这样,以后每周三下午自习课,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美术教室,我教你一些基础的色彩知识和静物写生。画材我这边有一些多余的,你可以先用着。至于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规划。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初三下学期开始准备专业课也来得及,但会非常辛苦,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从美术教室出来,深秋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默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脚步有些飘。苏老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天赋是钱买不来的”、“太可惜了”、“色彩是另一套语言”……

    心里那颗沉寂了很久的、关于“未来”的种子,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和雨水,催生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嫩芽。

    也许……也许真的有另一种可能?不用一直困在这个弥漫着铁锈味的城市,不用重复父辈的人生,不用靠拳头和狠劲去挣那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破旧的速写本,第一次觉得,里面那些黑白的线条,或许可以通向一个彩色的世界。

    陈默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他先是按照苏婉的指导,开始接触色彩。水粉颜料那种浓郁又微妙的变化,让他着迷又困惑。调色盘上混杂的颜料,画纸上尝试铺出的灰调子,都让他感到一种全新的挑战和兴奋。每周三下午的美术教室时光,成了他灰暗初三生活里唯一亮色的期待。

    他的变化,兄弟们看在眼里。

    “默子,听说你被美术老师看上了?要当艺术家了?”一次放学路上,陈勇勾住他脖子,笑着问。

    “就是跟着学学。”陈默含糊道。

    “好事啊!”张磊拍他肩膀,“总比跟咱们似的,整天瞎混强。好好画,将来出名了,给咱们十兄弟也画张大的,挂起来!咱们几个粗汉子里,终于有人有艺术细胞了。”

    “画画挺花钱的吧?”陈智推推眼镜,比较实际,“颜料、纸、还有以后要是考那个什么美院,学费吓死人。”

    这话戳中了陈默的心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

    李昊家条件好,满不在乎:“钱怕什么?先学着!到时候不够,兄弟们给你凑!”

    “对!凑!”陈猛也嚷嚷。

    陈默心里热了一下,但没接话。他知道兄弟们的义气,但也知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这份情,他不能轻易承。

    纸包不住火。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老王特意把陈默进步明显的成绩和参加画赛进入复赛的消息都告诉了陈建国,也提到了苏婉老师对陈默美术天赋的赏识。

    那天晚上,陈建国回家时,手里拎着半瓶酒,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饭桌上,他给陈默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默子,你们王老师都跟我说了。”陈建国喝了一口酒,语气温和,“画画比赛得了奖,好!苏老师看重你,想培养你,更好!爸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陈默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要来了。

    “爸,苏老师说……如果真想往这方面发展,以后可能要考艺术类院校,那个……学费,还有平时学画画的费用,比普通学校高。”陈默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点,慢慢抿着。昏黄的灯光下,他额头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陈默猛地抬头。

    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种沉重的决心:“你爸我是没什么大本事。但供你读书、学本事,我也供得起。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你。你喜欢画画,那就去画!去学!别想那些没用的。”

    “爸……”陈默喉咙哽住了。他想起父亲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毛的工装,想起他每天下班后疲惫的背影,想起他为了一点加班费抢着值夜班。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有个条件。”

    陈默心提了起来。

    “第一,文化课不能落下!画画是出路,但文化底子不能丢。第二,不许再出什么幺蛾子,更不许再打架,把心收一收!能做到吗?”

    陈默看着父亲殷切又带着担忧的眼睛,重重点头:“能!”

    那一晚,陈默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雨水渗漏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心里翻江倒海。有对未来的憧憬,有沉甸甸的压力,更有对父亲那份默默支持的感动和愧疚。

    他悄悄爬起来,就着窗外路灯的光,在速写本上画下了父亲今晚坐在饭桌旁的侧影。线条柔和了许多,试图捕捉那一刻父亲眼中复杂的光芒。

    也许,真的可以换一种活法。

    然而,命运的转折点,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到来。

    陈默开始更加刻苦。白天拼命学文化课,晚上做完作业就偷偷练习苏婉老师教的色彩小稿。他把所有关于“黑龙”、关于打架的纷扰都抛在脑后,一心只想抓住这根突然垂下来的绳索,爬出眼前的泥潭。

    十兄弟们也尽量不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关注着。陈勇张磊他们体校训练更拼命了,似乎想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陈智依然稳居年级前列。李昊零花钱被断,反而老实不少。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周五的黄昏。

    陈默因为去美术教室请教苏婉老师几个调色问题,回家比平时晚了些。天色已经昏暗,深秋的寒风刮得紧,路上行人稀少。

    他裹紧那件已经补过好几次的旧外套,加快脚步,拐进通往家属院的那条必经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大的、斑驳的围墙,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

    刚走到巷子中段,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巷子那头,影影绰绰站着七八个人,堵死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高瘦,嘴里叼着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是雷龙。

    几乎在同时,身后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陈默回头,看见四五个混混堵住了来路,手里拿着棍棒,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被前后夹击,堵在了死胡同里。

    雷龙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慢慢走了过来。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陈默,等你很久了。”雷龙的声音在空寂的小巷里回响,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真是冤家路窄啊,这是缘分啊”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悄悄摸向书包——里面没有板砖,只有书本和画具。

    “龙哥,咱们之间不是都了了吗?。”陈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了了?”雷龙嗤笑一声,“我兄弟阿彪手腕废了,黄毛的腿瘸了半个月,台球厅的损失老子也赔了钱。你说‘了了’就‘了了’?,既然你说了了,那你就走,现在就走,走走走。”

    陈默没动,他知道这事不可能善终。

    他走到陈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阴冷:“我好歹是个大哥,所以呢我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你打伤了我的兄弟,那就算他们菜,没本事,但是你说这医药费和我的薄面,该怎么办啊。”

    “你想怎么样?”陈默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对方有备而来,人数众多,手里有家伙。

    “简单。”雷龙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一根短钢管,在手里掂量着,“两条路。一,你跪下,从我这裤裆底下钻过去,再让那什么‘十兄弟’其他人,每人过来给我磕三个头,赔五万块钱,算是给我兄弟的医药费和我的精神损失费。”

    五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二呢?”陈默咬着牙问。

    “二?”雷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二就是,我今天废你一条胳膊一条腿,这也是以牙还牙,两清了对吧!你自己选,咱是讲理的人。你说我这样公道吗?”

    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对失去那未来微茫希望的恐惧。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更原始的愤怒,也从心底最深处轰然腾起!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可以一次次践踏他的尊严,阻断他的希望?!就因为他们人多?因为他们狠?因为他们不要脸?!我就想好好的普普通通的,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难?

    他慢慢放下书包,轻轻靠在墙边。里面还有他今天画的一张小色稿,是尝试描绘夕阳下的烟囱,用了点他好不容易调出来的、带着暖意的灰橙色。

    不能碰脏了。

    他站直身体,面对着雷龙和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混混。巷子里的风卷起尘土和落叶,扑打在脸上。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一种彻底抛弃幻想、决意死战的疯狂。

    “我选三。”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三?”雷龙皱眉。

    “我要回家”陈默一字一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不是冲向雷龙,而是猛地扑向左侧墙边堆放的一堆废弃竹竿!那是附近人家装修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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